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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第1页）

本来我想趁机落井下石，挤兑他说：&ldo;人家卢天岚姐姐的境界哪是你能理解的?&rdo;可是忽然想到，卢天岚这么做其实不仅是为了漂漂亮亮地去自首。她应该是不希望在比尔面前被警察带走吧。她是怕自己那一刻看上去很无助，很狼狈，还是怕看见比尔婆婆妈妈地为她开脱，流眼泪，坚持要替她顶罪，或者干脆把王小山打翻在地，拉起她一路逃亡呢。

想到这里，我觉得肚子里像是塞满了冰凉的烂苹果。

比尔是不是已经知道卢天岚自首了呢?也许吧。我不清楚。

二〇一〇年七月十七日周六凌晨一点零五分，现在推算起来是卢天岚赴公安局自首的两小时四十五分钟后，sn上跳出了比尔的对话框。他说：&ldo;都是我的错。&rdo;

我忍不住心里一阵狂骂：&ldo;九&iddot;一一恐怖袭击和禽流感也都是你的错好不好?世界末日将来也算到你的账上，你就满意了是不是?&rdo;我一把抓过电脑，手掌里满是冷汗。我想要趁他在线的时候赶紧跟他说上话。手指噼里啪啦了半天，打了删，删了打，竟然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发过去。

他又说了一遍：&ldo;都是我的错。&rdo;

然后无论我再发过去多少行字，多少表情，他都一概以沉默相对。

我想起，他是能通过摄像头看见我的。此刻，他没准正在电脑屏幕的那一头看着我脸色发白，玩命打字，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我想我是不是该挥手跺脚，龇牙咧嘴来引起他的注意。或者我干脆把这房子点着了，没准他下一分钟就会出现在我面前，带着灭火器，就像八个小时前他飞速赶到救了我。

我找了条绿箭口香糖，放在嘴里嚼了几下，吐出来，粘到手提电脑的摄像头上。我哭得缩成一团，控制不住的抽噎让我的身体颤抖得像一片树叶。我愿意看着他在sn上隐身的头像哭，可是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这个样子。

二〇一〇年七月十七日周六傍晚五点五十五分，王小山买了一袋苹果来到茂名路。抱怨完卢天岚令人发指的自首行径之后，他告诉我，卢天岚的供认和绝大部分的证据都对上了，除了&ldo;苏亚&rdo;id的密码。卢天岚告诉警方，她设置的密码并不是我名字的拼音&ldo;zhouyou&rdo;，而是李嘉文姓名的拼音&ldo;lijiawen&rdo;。

她的原话是：&ldo;那个小丫头在我心里没那么重要，我在意的可不是她。&rdo;

我相信她的话，至少相信她的骄傲。

根据卢天岚的供述，发出孟玉珍那个帖子之后的第二天，她就发现&ldo;苏亚&rdo;的id无法登陆。一定是有人盗用了这个id，更换了密码。王小山揉着右手的手腕，表情严肃地提醒我注意这个细节：&ldo;那么问题就来了，究竟是谁发出了六月二十七日中午十二点五十分的帖子，预告了对你的谋杀呢?&rdo;

卢天岚承认是她成功地让我的电梯沉入了地下室。不过她对那个预告谋杀的帖子也很恼火。她说，换作是她，她一定会在计划成功之后再发帖，绝不会陷自己于被动。她不喜欢任何没有把握的事情。更让她耿耿于怀的是，那个帖子就像是在胁迫她必须在六月二十八日执行这个计划，否则就损害了凶手的威信。她讨厌受人要挟。

不过她也曾想过，也许那个帖子并不是为了迫使她采取行动，因为窃取id的人并不能确定凶手是否能及时看到它。也许那是一个真正的谋杀预告。在她登上华行大厦的顶楼，关闭观光电梯的电闸前，她还这么怀疑过。也许她完全不必自己动手，有人早已周密准备了一切，以至于不忌惮信心十足地提前一天发出预告。不过卢天岚不愿拿凶手的威信来冒险，她一贯相信亲力亲为。按照她的经验，即便要找出一个单项做得比她好的下属都是难上加难。

王小山总结道：&ldo;这个插曲留下的疑问可大可小。从最坏的角度来推想，就是还有一个预备役连环杀手，目标是你，只有你。但是更大的可能性是哪个网友的恶作剧。局里的意思是，既然已经结案，就没必要再去深究。&rdo;

转眼间，这个名噪一时的连环谋杀案就被人们忘记了，早在二〇一〇年的秋天还没有过去的时候。

第18章

一

二〇一一年梅雨季节到来的前夕，魅影发廊依然门庭兴隆，只是少了一个人。比尔早在去年七月下旬就离开了，听说邀请他加盟的美发工作室非常顶尖，不是在外滩三号，就是半岛酒店，也可能是在滨江的香格里拉，具体的地址没人说得清。

于是每次经过那扇玻璃门的时候，我努力克制自己，不再往里面张望。

他的手机号码换掉了。sn的头像不再显示绿色，留言没反应。&ldo;鸵鸟哥&rdo;也绝迹论坛，没有回帖，不再热心地为素不相识的网友传达心意。现在我确信，当初，比尔也是被&ldo;就是想让你知道&rdo;这个论坛的名字吸引而来的。他替陌生人奔忙，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处境无可奈何。究竟要怎么表达，卢天岚才能知道?也许他说得对，&ldo;即使说努力了解别人，关心别人，说爱，归根结蒂，恐怕这一切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感受而已，未必与对方有什么关系。&rdo;

可是我不愿意这么想，真的。

我愿意相信，他只是需要时间去平复内疚，也许这会儿正在另一个论坛上拯救全人类，为的是早日减轻负罪感，好回来见我。他依然每天控制着我手提电脑的摄像头，日夜监视着我。为此，我二十四小时挂在sn上。我甚至宁愿他就是那个预备役连环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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