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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塞斯曼先生闻所未闻（第1页）

几天后，塞斯曼家里喧闹起来，不断传来仆人们上楼下楼、来来回回跑动的声音，原来是主人塞斯曼先生外出回来了。和以往一样，他又带回了一大堆礼物和好东西。这不，塞巴斯迪和蒂奈特正忙着将它们从马车上一件一件地搬到楼上去呢。

塞斯曼先生回家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女儿。此时，克拉拉的身边坐着海蒂，因为午休后的傍晚时分这两个孩子总是待在一起。父女相见，分外亲切。克拉拉非常亲昵地向她深爱的父亲问好，慈祥的塞斯曼先生也充满爱意地问候他可爱的小克拉拉。然后，塞斯曼先生向早已悄悄退缩到屋角的海蒂伸出手，和蔼地说：

“这就是我们可爱的瑞士小姑娘吧。来，握握手吧！对，就这样！告诉我，你和克拉拉是好朋友吗？你们不会是一会儿吵架、哭鼻子，一会儿又和好、玩得很开心吧？”

“不，不是，克拉拉一直待我很好。”海蒂回答道。

“海蒂也从来不跟我吵架。”克拉拉连忙补充道。

“那就好，我听了很高兴，”塞斯曼先生说着就站起身，“不过，我的小克拉拉，爸爸得先去吃点饭，这一整天，我还什么东西都没吃呢。待会儿我再过来，让你看看我都给你带些什么回来了！”

塞斯曼先生走进餐厅，罗藤梅尔小姐正在查看餐桌上的饭菜是否准备妥当。他坐下后，罗藤梅尔小姐紧跟着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脸上像是布满了雷雨云的天空，很是难看。

“怎么啦？”塞斯曼先生问道，“你怎么用这样一副尊容欢迎我回家？克拉拉看上去很开心嘛！”

“塞斯曼先生，”罗藤梅尔用非同小可的口气严肃地说道，“我们大家，包括克拉拉在内，全都上当受骗了。”

“真的吗？”塞斯曼先生平静地呷了一口葡萄酒。

“您还记得吧，塞斯曼先生，当初决定给克拉拉小姐找个伴儿时，我知道您一定想找个举止文雅、颇有教养的孩子，我想来自大山的瑞士小女孩可能比较合适。我常在书中读到那些女孩，她们就像纯净的阿尔卑斯山间的气息飘然而过，一尘不染、完美无瑕。”

“我想，”这时，塞斯曼先生一本正经地说道，“若是瑞士的孩子们想到什么地方去，也还得脚踏实地、沾上泥土的。除非她们长的是翅膀而不是脚，不是吗？”

“哦，塞斯曼先生，请您明白我的意思。”罗藤梅尔小姐继续说，“我指的是那种单纯的孩子，没被世俗影响的孩子。”

“我可看不出来这与克拉拉有什么关系，罗藤梅尔小姐。”

“塞斯曼先生，我不是在和您开玩笑。这件事比您想的要糟糕得多。我是彻底、真的是彻底被欺骗了！”

“事情糟糕在哪里？那孩子看上去没什么呀！”塞斯曼先生不慌不忙地说道。

“塞斯曼先生，您只要看看您不在家的时候，她把什么样的人和动物带到您家里来，您就明白了。这些，厄歇尔先生可以详细地告诉您。而且，糟糕的不仅仅是这一件事情。”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塞斯曼先生说道。这时，罗藤梅尔小姐知道事情已引起了他的关注。

“她的日常行为常常令人费解。我猜想她的脑子一定是有问题。”

在此之前，塞斯曼先生并没有觉得罗藤梅尔小姐说的那些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脑子有问题？那就另当别论了！真要是那样的话，克拉拉就会受到伤害。想到这，他看了看罗藤梅尔小姐，像是想确认一下她是否在胡言乱语。这时，门开了，仆人通报说厄歇尔先生来了。

“啊，老师来得正是时候！他会给我们一个答案的。”塞斯曼先生大声地说，“请这边坐！来杯咖啡吧。我想，您能把事情给我讲清楚的。告诉我，您是怎么看我女儿的小伙伴的？听说她把动物带到家里来，那是怎么回事？您认为她脑子有问题吗？”

老师首先表示对塞斯曼先生的平安归来感到万分高兴，并说明自己是特意赶过来欢迎他的。他还想继续客套一番，却被塞斯曼先生摆手打断了。塞斯曼先生想立刻听听他说说海蒂的事情，他这才言归正传，但仍旧用平日里那种长篇大论的方式说道：“若是我一定要发表对这个女孩子的看法，我首先要特别申明的是，如果说她在某个方面存在欠缺，这或多或少是因为忽视了教育，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是由于她较迟接受正式的学校教育所造成的。当然，这也与她在阿尔卑斯山区远离世俗的地方生活得太久不无关系——但这绝不是说在那里生活不好，恰恰相反，在那里生活有其明显的好处，只要不超过一定的时间，那毫无疑问，好处会……”

“我亲爱的厄歇尔先生，”这时，塞斯曼先生打断了他的话，“您说得过于婉转了。您只需告诉我，那孩子带动物回来吓着您没有？您认为跟她交往对我女儿是否会有不良的影响？”

“我不想用任何方式伤害那个孩子。”厄歇尔先生小心翼翼地回答说，“如果说她在某些方面特立独行，那是由于她在来法兰克福之前一直过着十分淳朴的乡野生活造成的。来法兰克福之后，生活环境突变，我敢说，这种变化对她造成了非常大的……”

“对不起，厄歇尔先生，不麻烦您了，我必须马上去我女儿那儿看一下。”说着，塞斯曼先生就站起身来，快步走出餐厅，再也没有回来。到了书房，他在女儿身边坐下，对已站起身来的海蒂说：“来，亲爱的，你给我拿点儿——嗯，对了——拿一杯水吧。”其实，他并不需要什么，只是想把海蒂支出去一会儿。

“是要刚打上来的吗？”海蒂问道。

“对，没错，刚打上来的。”海蒂马上就出去了。

“我亲爱的小克拉拉，”他说着将自己的椅子朝女儿那里挪了挪，抚摸着她的小手说，“你给我讲讲，你的小伙伴把什么样的动物带到家里来了？还有，为什么罗藤梅尔小姐会觉得她脑子有问题？”

这两个问题对克拉拉来说都不难回答。她向爸爸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乌龟和小猫的故事，讲了白面包的事情。塞斯曼先生听完，开怀大笑：“这么说，你不希望我把她送回家喽，克拉拉，你不觉得她烦人，是吧？”

“哦，当然不，爸爸，”克拉拉着急地说，“别把她送回去！自从海蒂来了之后，每天都发生些有意思的事情，日子过得开心多了。而且，她还给我讲了各种各样非常有趣的事情。”

“好啦，好啦，克拉拉，你的小朋友回来了。嗯，是刚打上来的水吗，小家伙？”

“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海蒂说着，将水递给了塞斯曼先生。

“该不是你自己到井边打的吧，海蒂？”克拉拉问。

“当然是我自己去打的。不过，我走了很远的路。我先去的那两口井边上有好多人，我只好去了另一条街，在那里打的水。对了，有一位满头白发的先生还让我代他向塞斯曼先生问好呢。”

“哈哈，好一次徒步旅行啊！”塞斯曼先生笑了，“那个先生是谁呢？”

“当时，他正路过井边，见我拿了个杯子，就停了下来，借我杯子喝水。他还问我是给谁打水。我就说‘塞斯曼先生’，他听了就大笑起来，说：‘请你代我向他问好，希望他喜欢喝这水！’”

“那个先生什么模样？”塞斯曼先生问。

“他笑起来很和气，戴着一条粗粗的金链子，链子的金坠子上镶着一块红宝石。还有，他拄着根手杖，顶上是个马头。”

“是医生。”克拉拉和爸爸异口同声地说道。塞斯曼先生一想到这位医生——他的老朋友会怎么看待自己让人从井里给他打水喝这种新鲜事，不由得笑了起来。

当天晚上，塞斯曼先生和罗藤梅尔小姐在餐厅商量家务事的时候，他告诉她说他准备留下海蒂。“这孩子看上去很正常，克拉拉也乐意让她陪伴。因此，我希望，”塞斯曼先生加重了语气说道，“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善待这个孩子，不要把她的独特个性视为不合常理。要是你一个人对付不了，我马上就给你找个好帮手。不久，我的母亲就会到这儿住上很长一段时间。你知道，她能对付得了任何人，这一点，你是知道的，罗藤梅尔小姐。”

“我知道，塞斯曼先生。”罗藤梅尔小姐回答说。但是，即使想到要来一个好帮手，她的语气里也没有丝毫的轻松。

塞斯曼先生这次在家逗留的时间很短。两个星期后，他就又要为了工作上的事情到巴黎去。为此，克拉拉感到非常失望，塞斯曼先生便安慰她说，再过几天奶奶就会回来了。

塞斯曼先生走后不久，家里就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说塞斯曼老夫人已经出发了，第二天就能到，并告知了预计到达的时间，好让家里派车去车站接她。

克拉拉知道了这个消息，高兴极了。当天晚上，她就喋喋不休地给海蒂讲述了很多关于她奶奶的事情。她不停地奶奶长、奶奶短地讲着，弄得海蒂也跟着开始直呼起“奶奶”来了。这可招来了罗藤梅尔小姐责备的目光。但海蒂并没有在意，要知道，罗藤梅尔小姐那样看她是常有的事情，海蒂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但是，那天晚上，海蒂准备回到自己房间睡觉的时候，罗藤梅尔小姐叫住了她，告诉她不许她喊塞斯曼老夫人奶奶。“你要称呼她为‘夫人阁下’，你明白了吗？”海蒂很是迷惑，“夫人阁下”这个称呼听起来太怪了。她到目前为止听到的总是“夫人”或“先生”放在称呼的后边，所以照她的理解，正确的称呼不应该是“夫人阁下”，而应该是“阁下夫人”。她很想问问女管家为什么，可一看到她那严厉的目光，也就不敢了。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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