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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十一）

当晚，我躺在床上，满脑子回旋着他的那些话，还有他焦虑的表情，微笑的样子，以及，他侧身看着我，说起和我的初遇时，那仿佛有些迷惘的神态。我的心里，像是突然多出了一些东西，一些陌生又坚硬的东西，横亘在我心脏跳动的地方，让我不知如何是好，很久很久才合上眼睛。

早上当我站在镜子前刷牙时，我突然发现我有了很明显的眼袋，睡眠不足，或是老之已至？我含着牙刷长叹一口气。

镜子中，邹月披头散发，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我身后，吓得我猛地回头，大叫：&ldo;你干吗？&rdo;

&ldo;姐，昨天人事部打来电话，说公司决定，把我调到致林物流的财务部去工作。&rdo;邹月低眉垂目，很忧郁地说。

&ldo;致林物流？在哪里？&rdo;我边哗啦啦漱口，边问。

&ldo;在火车站那边，不和总部在一起。&rdo;

&ldo;没说是什么原因吗？&rdo;

&ldo;说是那边缺一个主管出纳，财务部推荐让我过去。&rdo;

&ldo;这么说，你应该是升职啦？&rdo;我开始洗脸。心里暗想：林启正动作可真快。

&ldo;是的。&rdo;话虽这样说，邹月的话里可没什么高兴的意味。

&ldo;你自己是怎么想的？&rdo;我伸直腰，用毛巾猛擦脸。

&ldo;我不知道……姐，你说他们是不是有意这样安排？&rdo;

&ldo;哪个他们？有什么意？&rdo;我反问。

邹月低下头，没有回答。我真看不惯她这种粘糊糊的模样，一字一句地对她说：&ldo;邹月，你要记住，不管你还在不在这个公司做事，你和林启正都是无‐‐关‐‐的‐‐人。&rdo;

说完，我把毛巾挂回到毛巾杆上，返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坐在化妆台前，用手掌把收缩水&ldo;啪啪&rdo;地拍在脸上。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活学活用，&ldo;无关的人&rdo;‐‐这是林启正昨晚对我的定义，今天就被我用来教训邹月，确实，我们姐俩都需要时时刻刻摆正自己的位置。

九点，我到了办公室，管内勤的小张喊住我。&ldo;邹律师，这里有你的一个案卷，今早送来的。&rdo;

我走过去，递到手里的正是那抢劫案的案卷。&ldo;是个什么样的人送来的？&rdo;我忍不住问。

&ldo;一个年轻男的，矮矮胖胖的。&rdo;‐‐当然不可能是林启正，他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案卷也送来了，邹月也要调离了，确实是没什么机会再见了，我暗想。

走进办公室，我抽出资料，准备写上诉状，发现资料上粘了一张黄色的易事贴，写着：&ldo;周院长的电话是139。林即日。&rdo;

字条没有称呼，落款也只有一个姓，林启正做了他允诺的事，但却显得疏远、陌生。想起昨晚他的笑容，我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ldo;林是谁啊？&rdo;耳旁突然冒出个声音。

我腾地一回神，发现高展旗不知何时已俯身在我身后，也盯着纸条在看。

我忙把纸条收好，故作镇定地说：&ldo;一个朋友，拜托他为那个抢劫案子打打招呼。&rdo;

&ldo;什么人啊，挺有神通的嘛，介绍我认识认识，我手头也有个杀人的案子要上诉。&rdo;

&ldo;还不一定管用呢，我可不敢乱介绍。&rdo;我摆摆手。

&ldo;哎呀，死马当作活马医嘛！我那个案子要是救回一条命，家属答应酬谢二十万呢。&rdo;

我很烦他，站起身来把他往门外推：&ldo;我的案子还不知该怎么办呢，谁管你啊。你自己想办法吧。&rdo;

高展旗一边退一边继续说：&ldo;只要你能帮到我的忙，二十万我和你三七开……对半开……你七我三……都归你？&rdo;

我只是一味地推他，把他推出门后，我反手想把门关上，谁知他又用手把门抵住，很严肃地问：&ldo;邹雨，你这些天没事吧？&rdo;

&ldo;我会有什么事？&rdo;我立马否认。

&ldo;看你这几天心神不宁，家里还好吧？你妈身体没事吧？左辉没有纠缠你吧？&rdo;他设想了很多可能。

&ldo;没事！没事！&rdo;我忙说，然后继续关门。

他不屈不挠地伸出脑袋，&ldo;邹雨，如果有什么事，别忘了我，我一直在你身边。&rdo;

&ldo;高展旗！&rdo;我叫起来：&ldo;你别恶心我啦！&rdo;

他脸上显出夸张的受伤的表情：&ldo;别人说谎话说一千遍都成了真理，为什么我的真心话说了一万遍，你还是不相信呢？&rdo;

&ldo;我相信，我相信，但你现在别烦我！&rdo;我用手将他的脑袋推出门去，这才把门关上。

回到桌前，我将那张易事贴夹在了电话本里。

日子一天一天正常地过着。

邹月犹豫再三，终于去了致林物流上班，她的桌上，林启正那张面目模糊的照片也不见了踪影。

我手头的抢劫案，上诉到了省高院，我也手持材料，得到了周院长一个小时的亲自接见，他还喊来了刑庭庭长，共同研究案情，基本达成共识。

我还是会去打球，会去那家小店吃鱼头火锅，也有两次，去了天一酒店请法官吃饭。但我没有再遇见林启正。只有一次，我站在离他们公司不远的路边等出租，看见他的车从我身边呼啸而过，牌照号全是6的黑色宝马，后面照例跟着两台车，在拥挤的路上分外招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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