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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甘薇薇的病房很清冷，她一个人半靠着升高的床头，神情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手指扣着白色床单，缠了一圈又一圈，脸上浮现着不属于她的落寞。

这一刻，她不像是那个从前认识的嚣张少女。

或许是夜太静，又或者甘薇薇本身就处于风声鹤唳，以至于风吹糙动都能被她抓到。她听见动静看向门外，带着期待和惊喜迸发前的表情。然而看到来人是沈默生后，那种火苗般的惊喜立刻被吹灭，仿佛被人看到缺陷一样局促，说话不由得尖锐，用刺保护自己：&ldo;你怎么在这儿？&rdo;

她似乎想到什么，表情愤怒：&ldo;你跟踪我？看到我出丑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开心？你和项萱从前就是一伙儿的，现在看到我的下场，是不是要拍手鼓掌？&rdo;

她说话语无伦次，沈默生却敏锐的抓住关键，&ldo;这么说，孩子是杜若的？&rdo;

甘薇薇哑火，有些恼羞成怒，拿起枕头朝着沈默生砸去，声嘶力竭：&ldo;关你什么事！&rdo;

沈默生往后退一步，那枕头看弧线就砸不到她头上，所以她显得不慌不忙。她看到甘薇薇的脸一边肿了，应该是有人打了她一巴掌。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小公主成这样，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她父亲的杰作。

&ldo;小声点，医院禁止喧哗的。&rdo;沈默生捡起地上的枕头，拍了拍又给她放回去，漫不经心地问，&ldo;你在等他来？&rdo;

&ldo;你想说什么？&rdo;甘薇薇看着她的眼神有些警惕，依旧张牙舞爪，但更像是虚张声势。

&ldo;你觉得发生这种事，你父亲会放过他吗？他肯定不会来的，说不定现在麻烦缠身呢。&rdo;沈默生缓缓道，&ldo;他来了就是自投罗网，以前你父亲能顺着你的想法宠着你上天，但现在可能吗？&rdo;

甘薇薇似乎这才想明白，表情一言难尽。

&ldo;所以还是自求多福吧。&rdo;沈默生对这一对没有任何好感，他们作天作地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只是没想到在这个年纪做出这么出格的事，以后的人生会怎么样呢？就算她在没有医学常识，但也知道子宫被切掉一半，对于以后的人生势必是毁灭性打击。

她心中生出侥幸，她的路没走歪，有人提灯为她照亮前路，为此她满怀感激。

时间很快来到中考前夕。

沈默生照例去看了奶奶，今晚金孟会陪床，她回家睡觉，接下来的两天都是这样的安排。

病房里的味道更加奇怪，金孟受不了，见沈默生过来，她直接说了一句自己要出去走走，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沈默生放下书包，背上全部汗湿，衣服黏答答的粘在身上。

奶奶侧头看着她，眼睛中似乎有一缕光亮，她伸手去握住沈默生的手，指甲擦过手背，沈默生打了个冷颤，那种感觉就像被枯树皮摩擦。

&ldo;你小时候，因为是个女娃，我没对你好过。&rdo;奶奶缓缓开口，&ldo;现在后悔也晚了，来不及了……&rdo;

沈默生静静的看着她，没有什么触动。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ldo;别记恨我，逢年过节的时候，也别忘了来看看奶奶。&rdo;她抬手，想要抚摸沈默生的额头，&ldo;还有你爸爸，以后记得孝顺他，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你弟弟也还小……&rdo;

沈默生往后一闪，避开了她的手，&ldo;算了吧。&rdo;

奶奶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难堪的垂下，&ldo;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rdo;

&ldo;他对我怎么样，你不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吗？&rdo;沈默生没有许下诺言，许诺意味着将来要实现，她并不想将自己困在这样的囚笼中，做一个愚孝的人，&ldo;我以后的确会给他养老送终，其他的，还是算了吧。沈源以后会长大，他自己的人生他自己负责，他不是我的责任。&rdo;

奶奶嘴唇翕动，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妖怪：&ldo;你，你怎么这么冷血？&rdo;

沈默生慢慢撸下来她的手，放回薄毯中，面色平和地说，&ldo;我现在答应你了，以后这些东西就都背在我身上了。为什么我要应呢，是觉得我会心软吗？&rdo;

奶奶试图抓住她的手，被沈默生顺利脱逃。

&ldo;到死都不忘给你儿子精打细算，你也真是个好母亲了。&rdo;沈默生感觉自己的心是空的，麻木的，就算她在病床前尽孝又如何呢？输在性别上，她以为抓到了自己的弱点，就想要把自己捆绑在这里，把剩余价值榨干。

&ldo;好好休息吧，这些心就先别操了。&rdo;沈默生给她掖好被子，将窗户关上，天气预报今夜有雨，还是防着点好。

她转身正欲离开，就听到来自身后的、有些恶毒的声音：&ldo;你真是和你那个母亲一样！我当初看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果然也没生下什么好货‐‐&rdo;

这就是我的亲人，她们待我甚至还不如毫无血缘的陌生人。沈默生将自己的心包装上一层金刚钻，忍住怒意，忍住生理眼泪，笑着回头看她，&ldo;我长得像妈，可性格有部分还真和她不一样。要说像的话，你骂我冷血，可这冷血不都是遗传自你的好儿子吗？&rdo;

她无法忍受老人侮辱她的母亲，那是她的妈妈啊。

沈默生离开病房，来一趟是情分，不来是本分，只能说原本她就没期待过，现在也并不感到失望。

她走出住院部的大楼，天阴沉沉的，黑云压城，空气里水汽含量很大，一阵贯穿闷热的凉风吹过，路旁的槐树发出簌簌的声音。

快要下雨了。

沈默生快步回去。

当晚下了一场阵雨，第二天起来被太阳一蒸腾，从燥热变成了湿热。

今年中考也未打破一直以来的惯例，出些难题故意刁难人，依旧和往常一样简单，考验人的是细心。离考试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沈默生已经将卷子反复检查了五六遍，终是有些不耐烦，双手放在桌子上，发起了呆。

铃声作响，考试终于结束。

整个校园先是寂静，过了一会儿，监考官收完卷子离开，这盆水终于沸腾起来，到处是喧哗，热闹。就算打乱了考生的学校，他们还是轻易就找到了自己熟识的人，兴致勃勃的谈论着诸如假期去哪里玩、考的怎么样之类的话题。

沈默生快步来到大门口，她仍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是空的既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

就这样结束了，难以置信初中生涯就这样在平淡无奇中结束。

考完最后一科，时间才刚刚过四点，路上还是很热。耀眼的光洒在地上，走在街上不得不眯着眼睛看前方，沈默生顶着烈日回家，发现家里没人。

她放下书包，转身去了医院。

沈默生碰见了在外边抽烟的沈城，他眉宇上结满了烦躁，看到沈默生的时候从喉咙深处哼了一声，弹了弹烟灰，漫不经心地问：&ldo;考完了？&rdo;

&ldo;考完了。&rdo;

&ldo;感觉怎么样？&rdo;

沈默生想了一下，&ldo;还行。&rdo;

然后就是两厢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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