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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1页）

等到夜里李玚去后，谢慈拿了李昉抓周时抓的那柄玉匕有一会儿没一会儿地逗他顽。因李昉睡得早，崔雪蘅换下值宿的宫人时，已见得谢慈独自立在轩外望着夜来发笑。崔雪蘅想，大抵是唯有春夜才能觉得旖旎，到如今，却委实能得杜工部的一句&ldo;夜来归鸟尽，啼杀后栖鸦&rdo;。

此般情状苏严不知情，一则不善词赋故典，二则此间不过碍于礼数的问候，无谓牵扯许多，二人心照不宣，只一笑便要错开。

&ldo;崔娘子。&rdo;苏严忽然叫住了她，不经意地低声发问道，&ldo;明懿皇后在时，为她照看胎像的医者，可是六尚的司药女官?&rdo;

崔雪蘅闻言下意识地心下一凛，立时想到司药陈照与萧韶交好，萧韶又与郇弼同侍奉于御前‐‐苏严若有所疑，怎么都不是该来问自己的。她一时有些拿不准苏严的意思，应答时便有些含糊，只简单道:&ldo;是陈司药。&rdo;

既已得了应答，苏严便退了开去。崔雪蘅虽说做事谨慎，可谢慈却不是从前谢懿的性子，纵然报了上去也未必能得出结果。一念至此她蓦地一惊‐‐想来苏严亦是明白此番道理，才放心来询问的罢。待要多问一句，那人却去了，她垂首在原处默然半晌，身后的宫人不敢相扰，直到听见一声笑，才有些惊疑地抬眼。

却是李玚同谢洵。

李玚大约今日兴致极好，唇角噙着笑同身侧的谢洵交谈，谢洵抬眼瞧见崔雪蘅，奇道:&ldo;那便是圣人赏给皇后的鹦鹉?&rdo;崔雪蘅便步上前去向君臣二人行礼，李玚摆了摆手向她道:&ldo;萧韶她在紫宸殿尚有琐事料理，你来随侍罢。&rdo;

崔雪蘅尚不知道太后冯言已殁的消息，见李玚兴致甚好，便低声道:&ldo;婢子遵旨。&rdo;随后将夜来递给身后的宫人，嘱咐了几句，那宫人便退了。

一侧的谢洵笑道:&ldo;崔娘子自有崔娘子的事，圣人未见崔娘子来时，也不曾想过要崔娘子来侍奉罢。&rdo;

&ldo;自然是有缘故的。&rdo;李玚淡淡地道，&ldo;近来于阗吐蕃交接事毕，教这婢子随侍，好回去学给皇后说，也教皇后高兴些。&rdo;

谢洵见此不由失笑:&ldo;圣人看重皇后殿下，实在是楚朝之福。&rdo;

李玚不置可否地道:&ldo;那也是你谢氏之福。&rdo;

言毕不待谢洵对答，李玚便转而问道:&ldo;那安置于阗国王的宅邸是如何处理的?再过两三日于阗君臣便回于阗了，谢相公作何打算?&rdo;

关于此事谢洵心内早有计较，立时接口道:&ldo;圣人只管下旨就是。&rdo;

李玚见他答得痛快，年前便不曾按下的疑虑又浮起那么一两层，却寻不到旁的因由，也就重新搁下了。

忽有一黄门拎一食盒行至近前，笑吟吟地道:&ldo;圣人方才吩咐的防风粥已然好了，谢相公可是这便要用么?&rdo;

那防风粥本是寒食节所用之物，如今宫中有善烹者将它煮得比寻常肉糜更添滋味。李玚笑道:&ldo;近来长安风凉，大小事务皆要赖谢相公操持，谢相公该好生保养身子才是。朕想着旁的也没什么能入谢相公眼目的，倒是前儿郇弼送来了这防风粥，朕倒尝着还好。雪蘅，去服侍谢相公用了。&rdo;

谢洵退了一步笑道:&ldo;岂敢劳动崔娘子，臣自己用也就罢了。&rdo;

&ldo;怕什么，谢相公也忒小心了。&rdo;李玚轻轻叹了口气，却也不再多言。

崔雪蘅不便听外朝诸事，见此只垂眸服侍谢洵饮下那防风粥，立在一旁随侍，却许久也未听见君臣的交谈。

谢洵在太液池边立了片刻，便向李玚告辞，往中书门下去了。

于阗国王及其臣子在承徽元年十月十六日离开长安。随后朝中诸臣隐隐知晓圣人的打算，却被先时张夷则族侄的事摄住了，竟少有人进言反对。

定俟开炉集，始送泛菊杯。

承徽元年十月二十日，杨公赡仍旧告病修养在府，谢洵却不肯再等他，直接掌了三司推事，审理张夷则族侄及其亲故。

事情很快便审理清楚，涉事官员大都是冯昭辅一党，文官三品以上二人，五品以上六人，还连带了三名左神策军的将领。谢洵将审理出来的名单夹在自己写的奏疏上奉至紫宸殿，李玚的批复很快便下来了。涉事武官尽数流放，文臣则出外。

谢洵并未将宰相刘宏词亦写入名单，刘宏词等李玚的批复下来后，亲自上疏乞骸骨，李玚不允。刘宏词再请，上陈情表，言其年迈不堪紫衣。

李玚思虑再三，决定将他放至昭义。承徽元年十月二十七日，降旨将刘宏词外放出西京，且另赏了黄金美酒并三千匹大宛驹与他。

刘宏词沐恩之后深感君恩之重，甚于昊天，自言非挺生才俊，惟性与清白或可相表，虽说君恩不宜辞，却仍旧固拒了那黄金与美酒。

&ldo;先望立功勋，后见君王面。此三千匹大宛驹，便以之震慑贼臣罢。圣人往日经纬成德，亦有澄心，臣在昭义当面南而思，纵不能日日诣阙奉进，亦当极尽臣子之道，万不敢有烦圣躬。&rdo;延英殿内常年置着黼扆与蹑席，香案却并未置于圣人御座之侧，刘宏词立在殿内拱手拜别李玚，开口时教那檀木长柄香炉中冒出的袅袅烟丝呛得咳了一声，缓了口气才继续道，&ldo;臣愿圣人此后似《进文选表》中所言:居尊则可耀珠璧，希声亦豪英尽应。若此，臣自可安然去京。&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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