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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汤贞眼睛睁开了，那么近，望着他，汤贞的任何异动都逃不过周子轲的眼睛。

可周子轲在这双几近干枯的眼底看不到任何东西。

你来找过我。周子轲声音冷冷淡淡的，不放弃地说，不放弃地恳求，你来找我了，是不是。

你告诉我你来找过我，让我知道这么多年……不是我的幻觉。

周子轲喝多了，说一句要喘三句，带着气音，咄咄逼人，又断断续续。字字句句恨不能带满了刺，也不知道他是想刺别人，还是刺他自己。他好像真的很困了，也很累，雨又大，风又大，他湿透了，浑身冰冷，眼也冰冷，手也冰冷，心也冰冷。他怔怔瞧着汤贞，汤贞看着他，就是不回答。

直到他把发沉的额头搭在汤贞身上。

&ldo;我做过错事，我错了……你生气也好，骂我也好……&rdo;周子轲喃喃道，声音轻得如同风声，&ldo;你和我说句话……&rdo;

汤贞好半天才努力地说，小周，我没有生你的气。

那几分钟，汤贞感觉周子轲额头烫得厉害，连搂着他的一双手臂也在发抖似的。

&ldo;我把你弄哭了，你为什么不生气。&rdo;周子轲突然说。

汤贞声音如常，听起来也颇冷静，只是因为虚弱，底气不足：&ldo;小周，以前的事，我……我一直觉得应该找个机会和你说说清楚‐‐&rdo;

&ldo;我不要说清楚。&rdo;周子轲突然道。

汤贞一愣，他听见周子轲靠在他肩头喘息的声音，好像在笑，好像在哭，透着一股苦闷。

&ldo;你以为我不知道，&rdo;周子轲闷声道，&ldo;你汤贞的说清楚……&rdo;

&ldo;……说完我就什么都没有了……&rdo;

他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话说着说着，轻得被掩进风里。饶是汤贞再冷静，再风雨不动，这会儿也有点受不住了。汤贞摸他的额头，摸他湿透的直愣愣的头发。汤贞声音颤抖，说小周，你发烧了。

&ldo;分开这一年，你有一天想过我吗。&rdo;周子轲问。

&ldo;你决定走的时候，汤贞，你有一秒想到过我吗?&rdo;

汤贞听着，也不说话。周子轲真是喝多了，平时藏着掖着，冷着一张脸，半个字不肯多说，好像多说一句就是给人多大的面子，等到这会儿，他又越说越多了，一句一句，给了汤贞好多面子，给汤贞天一样大的面子，多到大到他周子轲甚至都有些自取其辱的嫌疑了，就好像他只是单纯地想要给汤贞这样的面子，单纯地想要问汤贞这些问题，而不指望从汤贞这里得到哪怕一个字的答案。或者他很清楚这得不到。

周子轲哽咽起来：&ldo;你想没想过如果你死了，我……&rdo;

汤贞说：&ldo;小周，已经过去了。&rdo;

汤贞搂过周子轲的头来，像反过来抱住一个委屈的孩子，一只雨夜里被淋湿了的小狗。&ldo;都过去了，你别想这么多。&rdo;汤贞仿佛是对着空气说。

周子轲抬起头，他把汤贞抱得更紧了。

汤贞也没怎么挣扎，他在周子轲怀里仰起头，半睁着眼睛，因为周子轲低下头来吻他。

汤贞尝起来十有八九是苦的，因为周子轲吻了他一会儿，就犹豫着把他放开了。

&ldo;已经过去了……&rdo;周子轲嘴里喃喃的，重复这句话，他看汤贞的脸，&ldo;你可真行。&rdo;

汤贞的眼圈突然红了。周子轲沉默看了他一会儿，捏着他的手，半晌又低下头来，用他冰冷的单薄的嘴唇贴上汤贞颤抖的睫毛，亲吻汤贞阖上了的眼睛。

&ldo;算我求你了……&rdo;周子轲再说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哑得十分陌生。好像他已经无计可施，他彻彻底底没有办法了，他亲吻汤贞的额头，耳朵，鼻尖，吻汤贞失去血色的脸蛋，吻他努力汲取空气的嘴。阿贞，他边吻边念，我求你了。

汤贞不说话，眼睛闭紧了，只有呼吸越来越快，手指在手心里紧攥着哆嗦，被周子轲发现了。

周子轲把他放开。

&ldo;我错了。&rdo;半晌，周子轲突然说。

汤贞努力地喘息，被周子轲紧搂着。周子轲摸他低垂的后颈，摸他的头发，像在安抚他。&ldo;我不逼你。&rdo;周子轲鬼使神差说了这么一句。

&ldo;太……太晚了，&rdo;汤贞开口了，腔调也有点不太对劲，他睁开眼睛，怔怔望向了周子轲身后那片黑暗的虚空，&ldo;小周，你回家吧。&rdo;

周子轲沉默了会儿，说：&ldo;我哪有家可回。&rdo;

汤贞舔了舔嘴唇，说：&ldo;你姐姐，你的父亲，他们都在家里等你……&rdo;他说话时候气息不稳，好像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人更虚弱了，他轻轻催促道：&ldo;快回家吧。&rdo;

周子轲低头道：&ldo;我不能把这里当成家吗。&rdo;

汤贞一下子哽住了。

&ldo;这不是你以前答应我的吗。&rdo;周子轲声音很轻，却带了一个哭腔似的。

&ldo;小周……以前的事情……&rdo;

周子轲摇头：&ldo;我不听。&rdo;

汤贞坚持道：&ldo;小周……&rdo;

周子轲抬起头说：&ldo;你让我回家，我现在就走。&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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