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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1页）

汤贞仰头看秋千顶端的电机，问：&ldo;林爷，设计有问题吗?&rdo;

林导叉着腰，想了半晌，一摆手：&ldo;先不试了，我去叫他们再检查一遍机器。这样吧，小汤，你叫着乔贺，叫着小高，去观众席你们找个地方坐，我先去和设计说一说秋千的事，一会儿来找你们。&rdo;

&ldo;找我们干什么?&rdo;汤贞不解。

&ldo;乔贺要问梁山伯。&rdo;

乔贺看到梁丘云离开了。他想起前几天夜里同汤贞的一次对话。梁祝彩排第一天开始到现在，进度飞快，连带着日子也过得飞快。几乎每个夜晚，乔贺都能在剧组下榻的酒店外面见到梁丘云。他往往比乔贺来得早，一个人坐在机车上，边抽烟边抬头看阳台，躲在篱笆的阴影里，不去和剧组任何一个人打照面。他走得也早，汤贞回来没多久他就走了，机车引擎轰隆隆的，任何站在阳台上的人都能听见。

也几乎是每个夜晚，汤贞都会告诉乔贺，医生说的，他要听话。&ldo;至少每天工作的时候能见到他。&rdo;汤贞说，他也许意识不到这句话里包含了多么微妙的东西。

这会儿梁丘云走了，他离开了剧院，汤贞表现得倒很镇静。只有接触到乔贺的目光的时候，汤贞有点紧张，对他笑了笑。

林导来了，上来就问：&ldo;乔贺，你早上说你看了本什么书?&rdo;

&ldo;不是书，叫《义忠王庙记》。&rdo;

林导点点头，他看样子是知道的：&ldo;我叫你琢磨梁山伯，你七看八看的。&rdo;旁边副导演和汤贞却比较茫然。

乔贺与他们解释，有这么一版梁祝，宋朝人写的，它的主人公不是祝英台，而是梁山伯，就是题目上的&ldo;义忠王&rdo;。在这个故事里，梁山伯出身经历颇为传奇，不仅饱读诗书，还能佑人打仗。他被后人封神封王，立庙立祠，俨然一个忠义的化身。梁山伯再不是那个刻板迂腐懦弱的书呆子，而是人人口中拜称的&ldo;梁王&rdo;。

汤贞噗嗤一笑，感觉太夸张：&ldo;梁王?&rdo;

副导演说，这不瞎扯淡嘛。

乔贺笑着说，在这个梁山伯做主角的梁祝里，楼台一别，梁山伯自知娶英台无望，还发了这么一句感慨：&ldo;生当封侯，死当庙食，区区何足论也。&rdo;

&ldo;就是说，活着，应该封侯做官，死了也要进庙堂，受人祭拜，梁山伯觉得，男人应当成就一番事业，区区一个祝英台又算得了什么呢。&rdo;

汤贞点头，表示吃惊，却显然没真往心里去。估计在他看来，这实在离谱得有点过了。林导说：&ldo;乔贺，行了，不要再糟贱山伯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了。&rdo;

乔贺说：&ldo;我是想多了解他。&rdo;

&ldo;你这是编排他，&rdo;林导指着乔贺，跟副导演和汤贞说，&ldo;你们发现没有，乔贺讨厌起一个人来有多么可怕，还引经据典的。大家都小心点，不要被乔贺讨厌了。&rdo;

汤贞哈哈大笑。

林导又拉着汤贞说：&ldo;他上回还说，梁山伯临终前给英台送那个沾血的罗帕，是居心不良，道德绑架，独占欲太强。&rdo;

汤贞正笑着，林导一敲他：&ldo;英台，你喜欢山伯，你来回答乔贺的问题。&rdo;

&ldo;什么问题?&rdo;汤贞看着乔贺。

乔贺老师有两个问题要问，出自他一接触梁祝起，就对梁山伯最不满的那两段情节。

&ldo;一是十八相送的时候，&rdo;乔贺说，&ldo;英台几番暗示提点，那意思明显到没读过的书的庄稼汉八成都能明白，梁山伯一个读书人，不明白，为什么。这不是简简单单一个&lso;书呆子&rso;一个&lso;愚笨&rso;就可以解释的。&rdo;

&ldo;二，他为什么会死，为什么同学变成了女人，娶不到，他就要去死。&rdo;

副导演说：&ldo;第二个问题还用说吗，因为他喜欢祝英台啊!&rdo;

汤贞从旁边听着，乔贺问副导演：&ldo;你是说他不知道祝英台是女人的时候，他就喜欢&lso;他&rso;?&rdo;

&ldo;那还用说吗，&rdo;副导演一拍椅子扶手，&ldo;如果我和你们说有两个男人是多年兄弟，其中一个突然说自己其实是女人，转天他俩就结婚了。你们怎么想。这一定是早就有情况啊。林导突然变成女人，我会想娶他吗，不会啊，对不对，开玩笑，&rdo;他说着，一看汤贞，&ldo;就是小汤变成女人，对吧……那我、我也得好好考虑考虑，是不是。&rdo;

汤贞又笑起来，林导卷了剧本，打副导演毛茸茸的脑袋。

&ldo;英台，你来分析分析第一个问题。&rdo;

汤贞靠在椅背上想，过会儿他问乔贺：&ldo;乔大哥，你心里是不是有结论了。&rdo;

林导从旁边哼了一声，念叨：&ldo;他脑袋里全是结论，全都是些编排人的结论。&rdo;

乔贺说，结论他当然有。

&ldo;祝英台生得美，扮成男子，自然也是漂亮。魏晋那个年代是很自由的，男风盛行，可以想见，在书院里追求祝英台的男子怎么也有一些。同居三年，梁山伯对英台没有一点想法。说得好听一点，叫呆蠢愚笨，至诚君子，说得难听点，他在十八相送那种表现，已经有装聋作哑，恐同深柜的嫌疑了。&rdo;

汤贞点头，忍着笑，林汉臣则是一副他早就料到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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