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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王顺清立即说：&ldo;这个好。那你说说，如果不出人，应该出多少钱？&rdo;

胡不来：&ldo;这个，不是我说的，也不是你说的，是算出来的。我们去招募一个兵，需要一副盔甲，对不对？需要武器，对不对？还需要服装，对不对？当然，还要给这个士兵付生活费用，也就是军饷。最后，万一这个士兵负伤了，甚至是阵亡了，费用当然不需要你全出，但必须承担一部分。这样一算，一个人多少钱，一清二楚。&rdo;

王顺清眼前一亮：&ldo;那不是要上百两？&rdo;

胡不来：&ldo;嫌多？很简单啊，让你的儿子出来，一两都不要你出。&rdo;

王顺清说：&ldo;光这一项，就是几万两银子啊。&rdo;

胡不来说：&ldo;几万两很多吗？你搞这个民团，不弄个十几二十万两，就是没搞成名堂。&rdo;

王顺清大吃一惊，十几二十万两？老子日你个乖，如果每年有十万两收入，在洪江城里，绝对排在百名以内。这个胡不来，胃口还真不是一般的小。

胡不来见王顺清不说话，以为他害怕，说：&ldo;你想想，如果租借洋枪队，这个钱，从哪里出？当然是羊毛出在羊身上。&rdo;

王顺清说：&ldo;我原来只想到收捐，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些名堂。&rdo;

胡不来说：&ldo;你手下五十个汛兵，朝廷一年能拨给你多少银子？一千多两。而你如果掌握了这支民团，就等于卡住了全城富商的脖子，想怎么收钱就怎么收钱。&rdo;

此时，王顺清才意识到，和胡不来合作，确实是一件好事。同时，他又想到，胡不来代表的是古立德，这些点子，恐怕不是胡不来的，而是古立德的。四弟说得果然没错，这个古立德，表面上不贪，其实是有更大的目标。

一个官员，只要他贪，一切就都好办了。

&ldo;那好，明天，我就派人去把民团接了。&rdo;王顺清说。

胡不来看了王顺清一眼：&ldo;我估计，你去接管民团，刘承忠一定求之不得，马占山却不一定肯放手。&rdo;

&ldo;老子日他个乖。&rdo;王顺清说，&ldo;老子管他放不放手？放得放，不放也得放。&rdo;

胡不来连忙摆手：&ldo;不不不，你没有想明白。&rdo;

王顺清看着胡不来，确实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胡不来说：&ldo;马家在洪江是外来户。当然，洪江还有很多外来户，这些人在洪江生活几代，慢慢混出头来的，大有人在。可像马家这样，第一代就想混出名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现在洪江的商人，看马家不顺眼的很多，既有马家自身的原因，也有排外因素。马家要增加自己的分量，只有两条路，一是有人当官，二是手里掌握一支军队。&rdo;

王顺清说：&ldo;老子为什么要给他军队？他老马家发达了，对老子有什么好处？&rdo;显然，王顺清也属于看马家不顺眼的那一类人。

&ldo;当然有好处。&rdo;胡不来说，&ldo;马家有一种茶，叫渠江薄片，有一百年历史，这种茶比黄金还贵，你懂吗？&rdo;

王顺清眼睛转了几转：&ldo;你的意思，是叫马家把这种茶拿出来？&rdo;

胡不来说：&ldo;那就看你的本事了。&rdo;

※※※　　※※※　　※※※

从汛把总署出来，胡不来直奔忠义镖局。

古立德上任后的第一件大事是剿匪，要剿匪，必须有兵。申请朝廷调兵？可朝廷调兵，先得准备大把的银子，这个东西，如今是朝廷最缺的。兵部拿不出钱，一定把这个包袱扔给省里。省里的总督或者巡抚，是有调兵权的。可他们调兵，同样需要银子，省里也拿不出钱，大家都穷啊。全是被鸦片和腐败闹的，政府早已经亏空，只有个人口袋里有钱。

土匪有两大特性，一大特性是上马为匪，下马为民。国家穷，老百姓的日子更穷，实在过不下去，官府又管不了，那就当土匪好了，抢来的钱，一定比地上种出的钱多，而且还不交税。第二大特点就是流窜，你在这里剿，我跑到那里，你在这个县剿，我跑到另一个县。所以，依靠县里剿匪，那是鬼打鬼。

多年以后，有一个叫洪秀全的人，义旗一举，短短的时间内，就聚集了几十万人。历史教科书说，这些人是揭竿而起，其实也是在哄鬼。真正的原因在于，湖南、广西、贵州这一片区域，占山为王的土匪太多，听到洪秀全起事的消息后，这些土匪呼啦啦就奔跑而去，投靠在洪秀全门下。

和别的县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同，古立德是个有抱负的人，或者说是个有抱负的官。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六品没有被降，那就说明还有机会。更重要的一点，鸦片这个东西，对国家经济造成了巨大伤害，从而更进一步伤害了国家政治，影响了国家稳定。迟早有一天，国家必须解决这个问题。只是目前，这个脓包还没有烂而已。脓包一旦烂了，就必须通过外科手术的方式摘除，真到了那一天，他就是大功臣。官复原职是一定的，官升一级甚至官升两级都有可能。

问题是，这个脓包到底什么时候烂？在这个脓包烂掉之前，他如果出了大麻烦，那就失去了一切机会。他最大的麻烦，或者说最大的危机，就是土匪。所以，他无路可走，必须剿匪。

既然军方靠不住，他就得自己组织民团。组织民团，最大的难题在军费。

胡不来给他出主意说：&ldo;恩主大人，军费这个事嘛，说难办，那确实难办。朝廷不肯拨钱，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可想？我们都是穷人，拿那么点薪水，吃了没喝的，喝了没穿的。不过，要说好办呢，那也不是太难。&rdo;

古立德说：&ldo;你有什么好主意？&rdo;

胡不来说：&ldo;我们是在黔阳县啊，黔阳县是什么地方？有一个洪江嘛，那可是全中国最富裕的地方之一。正因为有个洪江，周边地区，也都跟着富起来。我们这里，别的东西不多，就是富商多，找他们嘛。&rdo;

这一点，古立德其实早就想到了，收剿匪捐。问题是，通常是摊捐到户或者摊捐到人，对于富人来说，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说不定有什么关系，还被官员给免捐了。苦的是穷人，穷人承受了各类苛捐杂税，日子过不下去了，只有一个办法，逃捐。怎么逃？自然是上山当土匪。这事，还真是不好办。

胡不来自己就是穷人出身，对于穷人也有一腔同情。再说了，穷人家徒四壁，从他们身上，能刮下多少油来？胡不来要快速致富，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从富人身上榨油。他说：&ldo;如果恩主爷信得过我，把这件事交给我好了。到时候，只要恩主爷出个面，坐在那里，哪怕一句话不说，我都能保证，弄回几十万两银子，绝对没有问题。&rdo;

古立德说：&ldo;你可不能用非法手段。&rdo;

&ldo;不会不会。&rdo;胡不来说，&ldo;替县太爷做事，怎么能用非法手段？你放心好了，我保证合法得不能再合法。&rdo;

胡不来提前来洪江，心里其实有一个大计划。到了洪江一看，刘承忠、马占山这一对冤家，还真是不怕麻烦，竟然把民团组建起来了。洪江人自己组建了民团，胡不来就少了大机会，他当然要把这个民团搞垮，然后由自己组建民团。好在他还没来得及行动，洪江的民团，自己就搞不下去了。

胡不来来忠义镖局，就是为了这件事。

此刻，忠义镖局里面，刘承忠正坐在家里生闷气。昨天早晨处罚了余海云以及马智琛，刘承忠知道，这件事还没有完。理论上，还应该由余海云登门向马智琛道歉，刘承忠已经表达了这个意思，余海云却坚决不干。果然，今天的早操，守城队倒是如常训练，护城队里白马镖局的人，全部缺席。明天早晨，如果白马镖局的人再不来，这个训练，就搞成了忠义镖局自己的内部操练，护城队，就不得不散了。

刘承忠和马占山，就像一对弈手，正在下一盘大棋。现在，是马占山落了一子，该刘承忠应手了。可是，刘承忠手里拿着棋子，却不知道往哪里放。

正在此时，下人来报，胡师爷拜访。刘承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ldo;胡师爷？哪里来个胡师爷？&rdo;下人说，是新任县令古大人的师爷胡不来。

刘承忠立即站起，一边向外走，一边说：&ldo;快请。&rdo;

除了王顺清和张祖仁，胡不来走进洪江任何一扇门，都会畅通无阻。下人虽然说要先禀告，胡不来却不当一回事，摇着扇子，向里面走。看门的人知道他是胡师爷，也不敢拦，只是在背后嘀咕，装什么洋葱，才刚刚进入四月呢，扇子就摇起来了。

刘承忠把胡不来迎进正厅，恭恭敬敬地将他让到主位，又吩咐泡上茶来。

胡不来把扇子一收，喝了一口茶，说：&ldo;刘总镖头，你这个茶，不是湖南黑茶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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