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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方玄成的父亲叫方拱乾，天启进士，在崇祯朝是东宫的讲官。李自成破京城，他被流寇抓住，后来设法脱身，逃到南京。那时南京正在闹真假太子案，如果太子是真，福王就得让位；因此马士英和阮大铖一开头就打定了主意，这个太子假也是假，真也是假，非把他弄成假的不可。

当然，福王是无有不同意马、阮的主张的，他把崇祯朝当翰林编修的刘正宗找了来说：&ldo;太子如果是真的，你们怎么安排我？你们是从前的讲官，应该仔细认清楚。&rdo;

这个暗示，刘正宗完全明白，当时便表示会意。但刘正宗虽是翰林院编修，派充东宫讲官，只因明朝不大重视皇子教育，他就从来不曾见过太子。所以在宫门会审时，只好多方设计套问；想问出他是不是穆宗的小女儿延庆公主驸马王昺的侄孙王之明？

这个自称太子的十八岁少年，真的就是王之明。但他年纪虽轻，言词老辣非凡，问他是不是王之明，他厉声答道：&ldo;你们何不说&lso;明之王&rso;？&rdo;

因为装得极像，把所有会审的大官儿都唬住了。刘正宗无可奈何，只好老实跟马士英报告，实在没有见过太子，无法分辨真伪。

&ldo;那么，&rdo;马士英焦躁地说，&ldo;总有人见过太子。我就不相信，这么许多京官，就没有人能识破真相！&rdo;

&ldo;只有一个。原任翰林院侍读方拱乾为太子讲过书。&rdo;

&ldo;那就找他来认。&rdo;

&ldo;是的。&rdo;刘正宗说：&ldo;方拱乾因为投逆的案子，现在关在镇抚司。&rdo;

&ldo;这还不容易，马上释放！只要他认出假的来，不但免罪，我还要复他的职，升他的官。&rdo;

于是方拱乾被放了出来。刘正宗用全帖把他请到家，迎面一见先道喜；说明经过，要求帮忙。方拱乾唯唯称是。

第二天仍旧在午门会审，假太子依然是那副煞有介事的派头。等刘正宗陪着方拱乾一到，假太子立刻以尊师重道的神态，起身作揖：&ldo;方先生，想不到在这里相见！&rdo;

方拱乾一看，不是太子！但是，他恨福王荒淫，马士英、阮大铖奸恶，有意不说真话；既不答应&ldo;太子&rdo;的招呼，也不说太子的真假，身子往后一缩，躲入人丛中，悄悄溜走了。

这一下，照听审的人看，明明已经认出是真，不过有所忌讳，不便明言而已。当时情况弄得很尴尬，有人说太子是虎牙，脚底下有两颗痣，七手八脚把&ldo;太子&rdo;的嘴巴扒开，鞋袜脱掉来验，都不相符。

&ldo;这明明是冒充！&rdo;东阁大学士王择，拍着桌子喝道：&ldo;不动刑，谅他不招。上夹棍！&rdo;

&ldo;太子&rdo;一上夹棍，疼得&ldo;太祖&rdo;、&ldo;皇考&rdo;乱喊。就在这闹得不可开交的当儿，&ldo;江淮四镇&rdo;之一，驻兵仪征，比较正派的靖南侯黄得功，派了一名提塘官，飞骑到&ldo;行在&rdo;，遣来一通奏疏，抗议会审太子，说&ldo;东宫未必假冒，先帝子即大子；未有了无证明，混然雷同者。臣恐在廷诸臣谄徇者多，抗议者少，即明白认识，亦不敢抗词取祸。&rdo;言外之意，真亦是真，假亦当真，以便维系人心。这与马、阮的主意，正好冲突。

黄得功外号&ldo;黄闯子&rdo;，十二岁当兵就杀过两个清军；性如烈火、嫉恶如仇，恼了他，说不定提兵渡江，以&ldo;清君侧&rdo;为名，后患不堪设想。只好暂且把&ldo;太子&rdo;收监。以后预亲王多择下江南，将&ldo;太子&rdo;带到北方，不知所终。

刘正宗与方拱乾都投了清，虽是同朝为官，刘正宗因为辨认太子的嫌隙，把方拱乾痛恨不止，总想找机会整他；但迁延日久，看样子机会越来越渺茫，因为方玄成的地位，已足以卫护他的父亲。

方玄成比汤斌早一科中进士；从被选&ldo;入帷幄，备顾问&rdo;后，皇帝跟他非常投缘，名为君臣，如同朋友，有时不叫方玄成的名子，叫他的号：&ldo;楼同！&rdo;甚至有时还开玩笑。

有一次皇帝听人说起，方拱乾的四个儿子，起名字都由&ldo;文头武脚&rdo;，所以玄成的三个弟弟，叫做享咸、膏茂、章酢。皇帝随即笑道：&ldo;于戏！哀哉！也是文头武脚。&rdo;皇帝出此这样没有顾忌的戏谑，可以想见他对方玄成是无话不谈的。

因此，看到金之俊和冯铨的复奏，他就先问方玄成：&ldo;汤斌为人怎么样？&rdo;

&ldo;敦品励行，学问优长。&rdo;方玄成答道：&ldo;不过臣知此人还不深。请皇上召曹本荣来垂询。&rdo;

曹本荣是方玄成的同年，也是备皇帝顾问的七词臣之一。他是湖北黄冈人，为人讲学，与汤斌的气味很相投，布袍蔬食，清节自励，讲究践履笃实；待人外冷内热。他也是研究阳明之学的，但并无门户之见，纂过一部很有用的书，叫做《五大儒语录》。

五大儒是程颐、朱熹、陆九渊和明朝初年的薛瑄及后来的王守仁。程、朱、薛是一系统，陆、王又是一个系统，而兼尊并重，正与汤斌的主张相同‐‐他的行辈较高，汤斌很受他的益处，论关系是在师友之间。

因此，皇帝召见曹本荣，自然对汤斌是有利的，但是他也并不是阿私所好，说的都是实话。

听到赵大夫人骂贼而死的故事，皇帝颇为感动，&ldo;原来是节母之子！&rdo;他说，&ldo;有母如此，其子可知！&rdo;

&ldo;皇上圣明，&rdo;曹本荣提到&ldo;敬陈史法&rdo;疏，&ldo;汤斌本意，为万世纲常着想。诏求直言，为巨者，自当仰体皇上求治之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至于汤斌本人，言行必符；纵有鳗直的话，伏乞皇上察其本心，恕其愚直。&rdo;

&ldo;当然，当然。&rdo;皇帝看着方玄成说：&ldo;楼冈，你看怎么办？&rdo;

&ldo;汤斌的本意在砥砺气节；皇上欲求气节之士，以为忠义之臣，这正是奖励激励的机会。&rdo;

皇帝天资英敏，一听这话，立刻就懂了，轻轻拍着御案：&ldo;说得对！你们去把[奇書網整理提供]汤斌找来！&rdo;

于是曹本荣回去找着汤斌，带到南海子去见皇帝。看他神态静穆，举止端谨，皇帝便觉得他是个学养有素的有道之士；等问到家世、经历和学问，更觉得他人情练达，襟怀宽阔，抱着济世救人的弘愿。当时便感到踌躇，不知是让他留在京里，担任作育人材的职司，还是放出去做一个堪为榜样的地方官？

不论怎么样，当时总是高兴的；皇帝不但奖许他的忠诚，而且还安慰他，不必对金之俊和冯铨介意。皇帝非常通达，很坦率地说：&ldo;金之俊、冯铨问心有愧，为他们自己留地步，不能不说你&lso;奖逆&rso;。尤其是冯铨的话，都是有作用的；不过我另有看法，他说：&rdo;人有优于文而无能无守的，有短于文而有能有守的；南方人优于文而行不符；北方人短于文而行或善。&lso;这句话是在攻击陈名夏，树立南北门户。照我看，他自己就是&rso;优于文而行不符&lso;，不过我也不能因人废言，他劝我&rso;取文行兼优者用之&lso;，这话更不错。&l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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