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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第1页）

&ldo;也好，睡吧！&rdo;卫媪自语似的说，&ldo;有人睡不着，可别吵醒我，跟我说话。&rdo;

缇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只是夜深人倦，不想再与卫媪戏谑斗口，定下心来，期望着有酣畅的一觉。无奈月色如银，总觉得不忍合眠。

静静地浴在一片清辉之中，别有一番怡然的情趣，抚摸着扎了素纱的左手，她又想起了朱文，由朱文想到卫媪再把这一整天的经历回忆了一遍。断续的、零乱的，都是与自己有关的，一个关注的凝视，一声亲切的呼唤，此时想起，无不耐于咀嚼，终于她自己发现，一行之人，她是个中心。在卫媪和朱文的心目中，她就是个&ldo;翁主&rdo;，想什么总可以得到什么‐‐如果得不到，那是真的得不到。朱文的花样再多，也不能说要个月亮，就能上天摘了下来。

这样想着，她的内心觉得十分安稳满足，带着一朵不自知的笑容，飞向仙山以外的梦乡。

一觉醒来，竟不辨身在何处？听得隐隐马嘶，才想起是在望山亭。随即看到窗户缝隙中漏进来的阳光，时候真不早！赶紧翻身一摸，哪里有人？

缇萦大惊，高声一喊：&ldo;阿媪！&rdo;

竟连回音都没有，这可把她吓得心慌意乱，不知出了什么事？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一推窗户，艳阳逼人。她闭一闭眼再睁开来，恰好看到朱文‐‐他正带着一团笑意在伺应她的眼波。

&ldo;阿媪呢？&rdo;

&ldo;在那里。&rdo;朱文手向公厨一指。

&ldo;怎么这么迟了！&rdo;她看一看日影，随又问道：&ldo;如何又停留一天？&rdo;

&ldo;谁说？师父早就走了。&rdo;

&ldo;走了？&rdo;听他的话，缇萦急得要哭：&ldo;怎么回事嘛？我连影儿都摸不着，好像在梦头里。&rdo;

&ldo;对了，就因为你在梦头里。&rdo;

&ldo;这时谁跟你开玩笑？快说嘛？&rdo;

&ldo;别急！我不跟你开玩笑。&rdo;朱文停了一下问道：&ldo;可以让我到屋子里来吗？&rdo;

&ldo;等一等。&rdo;缇萦把凌乱的衾枕收拾整齐，置放一边，才开门放朱文进来。

&ldo;师父一早就走了。不过你放心，今天你一定可以去见他老人家。&rdo;

&ldo;在哪里？&rdo;

&ldo;四十里外的月望亭。&rdo;

听他这一说，缇萦才定了心。然而她不解的是：&ldo;为何不一起走呢？&rdo;

&ldo;是为你‐‐&rdo;

朱文说了缘故，卫媪黎明起身，看她睡得正酣，想起连日的辛苦，实在不忍唤醒她，于是关了窗户，去打听发车的时刻。与朱文一谈，知道官差今天只走四十里，算来不过半天的路程，既如此，随后动身也还赶得上，不如就让缇萦多睡一会了。

可不是因为她&ldo;在梦里头&rdo;的缘故？缇萦这才明白他的话，确非玩笑。于是莞然笑道：&ldo;谁知道其中有许多周折？&rdo;

&ldo;但也不宜太迟。你快收拾吧，吃了东西，早早动身，我去看车去。&rdo;

说完，他就走了。缇萦不敢怠慢，草草盥洗，匆匆进食。依旧是朱文来帮着装载好了行李，往西赶了下去。

一路急驰，不过正午刚过，就已走了一半路程。整个下午，再走二十里路，时间绰绰有余，因此打尖歇息，相当从容。

朝食太迟，此时都还不甚饥饿。缇萦觉得最需要的是好好洗个澡‐‐驰道上黄尘蔽天，天气又热，汗水沾上尘土，自觉狼狈不堪。好在中午的旅舍，多的是空屋，尽不妨由她汲了水，关起门来，大洗大抹。

这给了卫媪一个好机会，她早就想跟朱文作一番密谈；趁缇萦不在眼前，还等什么？于是顾不得休息，招一招手把正帮着御者在喂料溜马的朱文，找了过来，低声说道：&ldo;我跟你谈谈你师父的事。&rdo;

&ldo;对了，我也有许多话跟阿媪说。&rdo;

彼此都觉得有此需要，但也同样的彼此都不知从何说起？要说的、要问的太多了。而此时此地，却又无法从长计议，只能拣要紧的，略略交换意见。

一团纷乱，终于是卫媪捉到了一个头绪：&ldo;那孔石风，到底是怎么一个人？他说&lso;前途略有安排&rso;，是安排了些什么？&rdo;

这一来，朱文便能作有条理的叙述了。他告诉卫媪，孔石风的父亲是位达官，兄弟四个，只有行二的孔石风，喜欢结交游侠。因为家教极严，不见容于老父，被逐出庭门。但他极得母亲宠爱，而母亲手中私蓄甚富，有所需索，无不如愿，所以孔石风在市井心目中，依然是贵官公子。廷尉衙门的狱吏，与孔石风亦有结交。这一次朱文在长安得到师父被祸的消息，首先就找他去商议。游侠一向急人之急，视他人的危难与身受无异，所以孔石风自告奋勇，陪朱文东来，他与艾全最熟，无事不可商量，但其余的三个，不过点头之交，全靠艾全拉拢。

&ldo;事情不能顺手，就在这里。&rdo;朱文接下来又说，&ldo;他们六个人分做三番，如果是艾全的班头，什么事都方便；否则，就有些说不上话了。所以要慢慢儿来。&rdo;

&ldo;你是说，慢慢儿跟他们拉交情？&rdo;

&ldo;对了，正是这话。孔石风所说的&lso;略有安排&rso;，也就是指的这个。由此西去长安，一路上都有些好朋友。他先走一步，就是去找那些好朋友帮忙。&rdo;

&ldo;如何帮法？&rdo;

朱文笑笑。停了一下才说：&ldo;无非让他们高兴‐‐爱喝酒的，陪他喝酒；爱‐‐&rdo;他又笑一笑，不说下去了。

卫媪自然明白，不外酒色二字，亦不必再问。于是她也把曾向狱吏行贿被拒，以及二姊夫有珍宝相赠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ldo;那好！&rdo;朱文极欣慰地说，&ldo;愁的是到了长安还不知道怎么办？既然准备了打点的东西，不比空手说的白话，全看人的高兴。这一下，师父定可安然无事。&rdo;

&ldo;这六位，可要点缀点缀。&rdo;

朱文凝神想了一会，断然决然地说：&ldo;不必！钱花在他们身上，并无多大用处。&rdo;停一停，他又说。&ldo;我有个办法，要叫他们自己佩服师父，领师父的情！&rdo;

卫媪看他神情诡秘，便笑着骂道：&ldo;你又出什么鬼花样？先说给我听听，看看可使得？&rdo;

朱文很谨慎地看清了四周无人注意，才凑到卫媪耳边，把他的办法，低声说了一遍，说完，他又得意地笑了。&ldo;我就知道你是这些鬼花样！&rdo;卫媪虽是斥责的口吻，却并未表示反对，只略带不放心地叮嘱：&ldo;可不要弄巧成拙噢！&rdo;

&ldo;怎么会？连这点事我都办不了，还能在外面混吗？&rdo;

&ldo;对了！&rdo;卫媪脸色一沉，&ldo;你这半年，到底在混些什么？李舒是个无赖，你也跟他在一起干那些盗古墓、铸私钱，见不得人的勾当吗？&rdo;

&ldo;李舒不是坏人！阿媪，你对他有偏见。&rdo;

卫媪不愿与他为李舒而有所争辩，摆一摆手说：&ldo;好了，只说你自己！&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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