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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一个人起来站一站，本来旁边坐在地上的人就会赶紧坐上去，笑着对刚起来的人说：腿麻了，让我坐一坐，眯一眯，待会还你。那站起来的人也司空见惯地笑了笑，转头和后面认识的人聊了起来。

有时候想泡一个杯面，从这头走到开水间，那简直就是一条道长且难的过程，往前走一步都要看清楚会不会踩到脚下坐着睡觉的那个人，前面来个人还要努力去侧着身子让人过去，接好了开水，回来的时候就得更加小心。叶真简直不敢想象春运所代表的就是面前的这副景象。

好不容易到了b市，和同乡们分道扬镳，坐公交车去到刘亚丽说的地方。

叶真见了老板，跟着就到了宿舍。宿舍是老板的老房子，在办公室后面的巷子里，正式员工都在外面租房子住，寒假工就她们两个。她们俩就住在老房子的其中一间房间里。

一张上下床，刘亚丽的东西已经放在了下床，叶真自然就睡上床。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到了办公室，老板领着她们告诉她们每天的工作，都是简单的分派工作，两人上手也很快。

一楼是工作间，二楼是老板的办公室和杂物间，三楼是老板一家住的地方。四楼是顶楼，搭了个大顶棚，有个小食堂，她们每天的午饭和晚饭就在这里。

日子静静地走过，b市处在南方，冬天不会很冷，只有下雨的时候会有些阴冷，不过叶真的老家离b市就3个小时车程，这种天气反倒是她最习惯的。

离过年还有几天，叶真就请了假，从b市的西边转了3趟公交车到了东边的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

叶真压着因晕车而想吐的感觉，往前方100米外的大门走去。走近了，抬头看这个高大厚重的大门，大铁门锁着，把里外隔成了两个天地。在左手边有一个小门开着，小门右边的墙上写着几个大字&ldo;b市少管所&rdo;，左边的保卫室窗户上放着一个牌子&ldo;来访登记&rdo;。

叶真登记之后走了进去，大门后一块空旷的空地，空地左边是一个篮球场，估计是教官们闲时运动所用，右边是一个小山坡，满眼苍绿，叶真沿着空地上的指示牌往前走去，走到探访申请室，做好登记，就在等候厅坐着等。

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前面的大led屏上出现弟弟的名字，然后就跟着教官往另外的房间走去。

叶真从房间窗户往里看，这个探访室大概50平米大，整整齐齐摆着几排大桌子，桌子的两边分别放在一个凳子。

好一会儿，房间的另一边入口打开了门，陆陆续续走进十来个正处青春年少的男孩，统一穿着浅绿色的衣服，叶真看到了她的弟弟--叶海。

叶真顺着队列走到叶海的对面凳子坐下。

&ldo;姐，你来了。&rdo;

&ldo;嗯。你还好吗？&rdo;叶真忍着泪水看着面前剪了平头的弟弟。

&ldo;挺好的。就是想家了，也想你了。&rdo;

&ldo;我每个月给你写的信收到了吗？怎么不给我回信呢？&rdo;

&ldo;收到了，不知道该写什么。&rdo;

&ldo;跟我一样，就写你平时都做什么，你在想什么。让我也能安心一点。&rdo;

叶海低下头，轻轻点了点，没说话。

叶真看着周围有人去隔壁的窗口买东西，对叶海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叶海看了看周围桌子上的东西，看着叶真说：想吃酱鸡腿，还想吃薯片，还想喝王老吉。

&ldo;好，你等一下。&rdo;叶真拿着包包就往卖东西的窗口走去，买了几样零食拿过来。

&ldo;来，你吃吧。不知道能不能带回去？&rdo;

&ldo;不能带进去的，只能在这里吃完。&rdo;叶海拿过拿包酱鸡腿，急急地打开包装，一口就咬了下去。

叶真看着他，打开王老吉，递过去，然后问他在里面的生活，有没有人欺负他，每天要做什么，事无巨细地问着。

叶海一边吃一边回答她，告诉叶真这里还好，基本上都是跟他同龄的人，每天都要做一些劳动，有些劳动还能挣钱，钱不多，但偶尔能吃个肉。还能读书，他喜欢画画，尤其是素描。

叶真静静地听他说，庆幸这里只是少管所，管教没有那么严厉，里面的人也没有那么复杂，告诉叶海她以后会买点素描本和画笔寄给他。

不知不觉，探视的时间就过去了。叶真走出探访室，从窗口看着她唯一的家人，眼泪流了出来，却不敢哭出声，直到叶海跟着走出了探访室才转身走。在离开之前给叶海充了300元，希望能帮到他一点点。

叶海是在她爸妈走之后的大半年出的事，当时叶真处在自己的世界里面，管不住弟弟，知道他缀了学，天天找不到人影。

后来家里接到通知，叶海因为抢劫被关进了拘留所。至此叶真是在一年多以后的法庭上看到了叶海和其他的几个男孩。当时她坐在援助律师身旁，从见到叶海的那一刻就开始哭，在法庭上不敢哭出声，忍着，忍到了最后叶海又被带走了。

高考前收到了叶海的判刑通知和服刑地点。这也是她第一次走进这个从没有在她生命中出现过的少管所，再一次见到了叶海。

叶真很难受地走出少管所的大门，回头看了看这隔开她和弟弟的高门，愧疚和心疼同时涌上心头，好一会才转过身往公交站走去，生活还得继续。

叶真和刘亚丽照常工作，除夕如期而至，年饭是和老板一家一起吃的。年初一放假一天，叶真和刘亚丽往市中心去感受热闹的新年。

她们俩是初中同学，考上重点高中之后，又一直在隔壁班，自然而然就走得近了，和从同一个初中来的陈静以及李晓娜组成四人小团体，每天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在这个只有一个人的新年里，刘亚丽的陪伴是叶真心中最大的温暖。

过年期间，上班的人只有她们两个寒假工，叶真偶尔在无聊的时候和刘亚丽吐槽一下老板，吐槽一下工作。叶真小团体的其他三人面前，从来毫无顾忌，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

高一下学期她家出现大变故之后，她们一直都陪在她身边，虽然都是她主动去找的她们，但只要她心里难受了，她都认为那是唯一能给予她温暖的地方。

刘亚丽会听叶真说话，李晓娜会安慰她，而陈静会抱着她任由她哭。叶真的所有心事都会跟她们分享，她真的以为四人的友情是一辈子都不会变的。

叶真第二天要坐火车回t市，之前就跟同乡会的人约好的，今天是最后一天上班，到了下午4点老板让叶真去二楼结工资。叶真对着刚领完工资的刘亚丽眨了眨眼，然后就去了办公室。

老板跟她对好上班的天数以及加班的时长，关心一下叶真回学校的时间，把工资结算好，用信封装好递给叶真。

叶真双手领过，笑着说：谢谢老板。然后转头往外走，突然老板说：等一下，叶真。

&ldo;怎么了？&rdo;叶真看着这个平时对大家都很平和的老板，疑问。

老板看了叶真一眼，有点不忍去打破女孩的天真笑容，尽量保持平静地说：我想给你一个忠告，不要太相信你的朋友。也许你的某些无心之言，会成为别人嘴上的利刃。其他没有了，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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