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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第1页）

话虽如此，等设酌小饮时，仍旧是他先谈此事。不过，所谈的不甚紧要，只殷殷关注，要尽量让徐海出海以前，能过几天温馨旖旎的日子。

&ldo;翠翘作何打算，现在无法问，也不必问。我们只照她的话做好了。&rdo;胡宗宪说：&ldo;请你们两位转告：第一、她认为怎么样才能让明山高兴，就怎么做。要钱要什么的，不必顾虑。第二、我亦赞成明山早早出海，应该如何安排，请小华费心。&rdo;

&ldo;是了！&rdo;罗龙文说：&ldo;我会安排。&rdo;

到了嘉兴，最感到惊异的不是徐海，而是阿狗。

他的惊异，不是因为徐海忽然有了新居，而是王翠翘居然能躲过一场灾难。当然，当着徐海他不便动问，只是暗中加几分注意，特别是王翠翘语言神态，希望能有所发现，可以解消他心中的疑团。

结果，疑团不但不曾解消，反而加深了。因为他找不出她有这样高兴的理由‐‐她，浓妆艳抹，笑容不断，引导徐海和他看新居时，絮絮不断地指点陈设布置，那种得意的神情，近乎浅薄。在他的印象中，她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一反常态？这个疑问一直盘桓在他脑中。

徐海却丝毫不觉有何可怀疑之处。惊喜不暇，连赵文华跟她如何&ldo;道谢&rdo;，都不曾问。只是一遍一遍地用指甲掐自己的手掌，要弄清楚眼前所见的一切，究竟是不是梦境？

&ldo;好象不是做梦。&rdo;他向王翠翘说：&ldo;你掐我一把看！看我痛不痛？&rdo;

&ldo;傻话！&rdo;王翠翘说：&ldo;你怎么会想到是梦？&rdo;

&ldo;我做过好几次这样的梦，梦见有一个自己的家。如今果然有了！而且好象比梦中的还好。&rdo;

&ldo;本来嘛，人生如梦，不必认真。想穿了，就会珍惜眼前。阿海，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好好过几天舒服日子，替将来多留下一点回忆。&rdo;

&ldo;一上船，我就会想。想过去，想将来。&rdo;徐海心旷神怡地说：&ldo;想你，也想儿子。&rdo;

&ldo;你要想儿子，最好另外娶一个。&rdo;王翠翘这样回答，神岂不象说笑话。

因为如此，徐海不能一笑置之，立即问说：&ldo;为什么？&rdo;

&ldo;我不会有孩子。&rdo;

&ldo;这又是为了什么呢？&rdo;

当然是有缘故的。可是即令是过去有夫妇之实，如今更有夫妻之名，她还是觉得羞于出口，只含含湖湖地答说：&ldo;将来你就知道了。&rdo;

徐海不免怏怏，不过，很快地就丢开了。生男育女是件大事，她何以不会有孩子的原因，他自然感到关切，只是他觉得暂时不去追究是比较高明的办法。否则，追问不得要领，徒然损害了眼前欢洽的心境和气氛。

&ldo;你这趟要去多少日子？&rdo;王翠翘问。

&ldo;恐怕日子不会短。&rdo;徐海说：&ldo;我要一劳永逸！这一趟去，把汪直的事，完全安排好；如果中间还有需要回来接头的事，我叫他另外派人来。这样，我就好在五岛帮他料理一切。&rdo;

&ldo;怎么？汪直还有很麻烦的事，要你帮他料理。&rdo;

&ldo;不是麻烦，是琐碎。汪直在那里多年，搞的花样很多，关系很复杂，不能说走就走。&rdo;徐海停了一下又说：&ldo;我这趟去，是双方面的责任。一方面要对得起汪直，不能让他投了过来，是落入一个陷阱，这一点，我现在相信胡总督确有诚意，不会害我对不起汪直。&rdo;

&ldo;另一方面呢？要对得起胡总督，不能让汪直投了过来又翻复。是不是？&rdo;

&ldo;你真聪明！&rdo;徐海笑容满面握着她的手：&ldo;我的心肝肺腑，你好像都看得见似的。&rdo;

&ldo;不要恭维我了。&rdo;王翠翘又问：&ldo;这跟你帮汪直料理一切，又有什么关连呢？&rdo;

&ldo;怎么没有关连？我帮他料理得清清楚楚，就是斩断他在日本的所有关系，绝了他的后路，省得他有翻复之心。同时，我跟他始终在一起，就可以暗中监视他；如果中途一回来，他在那里另外有了布置，我怎么知道。&rdo;

&ldo;这该我恭维你了！&rdo;王翠翘笑道：&ldo;怪不得他们非请你去不可，你果然比他们行！&rdo;

&ldo;这是我最后一趟为公家出力，全始全终，当然要拿些本事来，办得起漂亮亮、圆圆满满。&rdo;

&ldo;怎叫最后一趟为公家出力？将来不再管公家的事？&rdo;

&ldo;管得还不够？&rdo;徐海拉长了声音说：&ldo;够了！&rdo;

&ldo;那，以后呢？&rdo;

&ldo;以后！以后回家来陪你，抱孩子。&rdo;

&ldo;好有出息！&rdo;王翠翘故意笑他，随又正一正颜色说道：&ldo;你好象希望有一个孩子。&rdo;

&ldo;一个？不够，不够！越多越好！&rdo;

语声未终，人影出现，领头的是罗龙文，殿后的是胡元规，中间一位却是不速之客‐‐总督胡宗宪，轻裘缓带，意态十分潇洒。

&ldo;啊！&rdo;徐海客气地说：&ldo;不恭之至。&rdo;

&ldo;我们来闹新房。&rdo;胡宗宪微笑着说：&ldo;嫂子呢？&rdo;

这个称呼，使徐海与王翠翘都深感意外，但所指的人决不会错，为了遮掩，未及为胡宗宪所见的王翠翘，闪身出现，深深万福，口中说道：&ldo;总督的称呼，实在不敢当，敬谨奉璧。&rdo;

&ldo;四海之内皆弟兄。明山是我的患难之交，他明媒而待正娶的嫡室，又是陆太婆的义女，我不叫你嫂子叫什么？&rdo;&ldo;这，这‐‐&rdo;一向语言便络的王翠翘，竟变得口舌笨拙了。

&ldo;这好象驳不倒是不是？&rdo;罗龙文凑趣附和：&ldo;那你就不必奉璧，笑纳了吧！&rdo;

如果接受，却真是笑纳，不过笑中有泪。王翠翘就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之间，心中万念奔腾；在风尘中打了多年的滚，到头来竟能博得堂堂总督一声&ldo;嫂子&rdo;的尊称，真个即时毕命，亦当含笑。

&ldo;闲语少说，我们看看屋子，就替他们暖房吧！&rdo;胡宗宪又问：&ldo;小李呢？&rdo;

小李即是阿狗，胡宗宪最近才叫出来的。因为阿狗其名不雅，又不愿连名带姓地叫，所以用此昵称。王翠翘便即答说：&ldo;接我娘去了。&rdo;

于是徐海与王翠翘领着，看了前后房子，仓猝之间的布置，自然有欠周到，胡宗宪却不作客套，随处指点，某处该置屏风、某处该漆画轴。徐海不大在意，王翠翘却很用心地听着。

前后一圈兜下来，&ldo;小李&rdo;已将陆太婆接了来。她事先已听王翠翘很委婉地陈述过，不能在徐海面前稍露不妥的口风与形迹，所以装得满面春风地与胡宗宪寒暄周旋。谈不多时，下人来请入席；又是谦让久久，方始来到大厅。

大厅上红烛高烧，供着一幅五色刻丝的和合二仙图。供桌前面，设着两席盛筵：东面一席胡宗宪首席，罗龙文、胡元规并坐作陪，徐海坐主位；西面一席，自然是陆太婆上坐，阿狗居次，王翠翘坐下首作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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