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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页）

当然，这是要有一个说法的。金雄白考虑了好一会，盘算停当方始夜访周佛海。

先是海阔天空地闲谈了一阵；金雄白有意无意地问道：&ldo;外面有很奇怪的传说，我都不相信。&rdo;

&ldo;什么传说？&rdo;

&ldo;说是万墨林要枪毙了；而且是出于你的意思。这不是很奇怪的传说？&rdo;

&ldo;不奇怪，确有其事！&rdo;

&ldo;确有其事？&rdo;金雄白用那种过于关切，口不择言的语气说：&rdo;我真不懂，你何苦为了这样一个人去开罪杜月笙？&rdo;

就这一句话将周佛海的余怒又激了起来，&ldo;新之与月笙太岂有此理了，&rdo;他高声说道：&rdo;他们有事托我，只要我力之所及，无有不帮忙的。那知道他们居然派人送了一份重礼给淑慧，是不是当我真的做了汉奸，唯利是图？这是他们蓄意侮辱我；我非杀了他不可！&rdo;

&ldo;还有这么一回事！&rdo;金雄白慢条斯理地说：&rdo;这跟陶朱公的故事正好相反，妙得很！&rdo;

&ldo;什么陶朱公的故事？&rdo;

&ldo;陶朱公的第二个儿子，杀了人要抵罪；陶朱公派人去营救，他的长子说是非他亲自去不可。陶朱公无奈，只好答应；事后对人说：老大一去，老二死定了。为什么呢？老大小气，送礼送得不痛快；火候不到，猪头不烂，果不其然，老二还是死了。&rdo;金雄白又说：&rdo;那知道送礼送得痛快也不行；一个有修养的人，居然也会拿人家的性命来证明他的廉洁。&rdo;

此言一出，周佛海已缓和了的脸色，复又变得难看了，　　&rdo;那末，&rdo;他吵架似的说：&rdo;依你说，怎么办？&rdo;　　&rdo;人死不能复生，等你气平了，你再想想万墨林死得冤枉，你会内疚终生。&rdo;金雄白停了一下，看周佛海的怒气渐消，方又接着说道：&ldo;既然已经谢绝了他的重礼，索性再放了万墨林，既表示了你的清白，也顾全了你们之间的私交。一举两得，何乐不为？&rdo;

周佛海不响，起身踱了几步；拿起桌上的电话说：&rdo;给我接李次长！&rdo;

金雄白大为紧张，知道万墨林正在鬼门关上；也许周佛海下令，即时处决；但也许是收回执行的命令。总之不是送命，就是超生。

电话接通了，周佛海说：&rdo;把万墨林放掉！&rdo;

金雄白深深吸了口气，心想好险；不过万墨林本人恐怕未必知道，他这条命是这么捡来的？出去有得吹了；大姆指往胸口一指：&rdo;阿拉杜先生格面子，依看哪能？&rdo;　　&rdo;雄白，&rdo;周佛海已经搁下了电话，&ldo;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出卖金华亭的那个人，跟华亭一路去了。&rdo;

金雄白心头一震，定定神问说：&rdo;是士群告诉你的？&rdo;&ldo;嗯。&rdo;

这时金雄白才想起，话中语病；因为照情理应该先问出卖金华亭的人是谁？不问其人，自是已经知道，无须再问。

他正在这样转着念头时，周佛海又说：&rdo;士群认为朱作同的一条命是送在你手里的。&rdo;　　&rdo;何以见得？&rdo;　　&rdo;他说，只有你知道朱作同跟他的关系；消息当然是你这里走漏出去的。&rdo;

金雄白想了一下答说：&rdo;我承认。我新闻界的朋友很多；现在自己在办报。像朱作同这样出卖朋友，请问，换了你阁下，是不是也要忠告人家小心？&rdo;

周佛海叹口气：&rdo;总算为华亭报了仇了。不过，这样冤冤相报，如何才是了局？&rdo;

这是无法回答的话。金雄白只问：&rdo;朱作同死在何方神圣手里？&rdo;　　&rdo;中统。&rdo;周佛海忽然说道：&rdo;雄白，我告诉你件事，你不妨注意一下。有人说《平报》的记者在外面敲竹杠。&rdo;

任何一个正规的报人，都不会不重视这句话；尤其在作为&rdo;《平报》董事长&rdo;周佛海口中说出来，金雄白更觉得有责任要查清楚。当即问道：&ldo;喔，知道不知道这个记者的名字？&rdo;　　&rdo;只知道姓巫。&rdo;　　&rdo;吴？&rdo;　　&rdo;不是。&rso;云雨巫山枉断肠&rso;的巫。&rdo;

这是个僻姓，金雄白不必再多问了；&rdo;我知道是谁。&rdo;他说：&rdo;跑社会新闻的。&rdo;

10伦常惨剧

华美药房二小开弑兄案详情。

观察了几天，并无迹象可以证明那个叫巫煦仁的记者曾经敲竹杠；金雄白的态度越发谨慎。敲竹杠固然不可；未敲竹杠说部下敲竹杠更不可。

金雄白每天晚上到报馆第一件事是，拆阅读者来信；这一天拆到一封信，既无称呼，亦未具名，而且笔迹凌乱、点捺有劲，看得出是在一种愤怒的情绪下所写的。

信上说：&rdo;华美药房发生了胞弟杀亲兄的凶案，如此伦常钜变，索以社会新闻见长的平报一字不登！是否在华美药房的银弹攻势下，你们也被收买了？你们得了人家多少钱？&rdo;

这一下，金雄白心头疑云大起，随即找了巫煦仁来问，&ldo;华美药房的事，&rdo;他说：&rdo;你知道不知道？&rdo;

&ldo;知道。&rdo;

&ldo;知道何以不写新闻？&rdo;金雄白信口用了一句信中的话，&ldo;你得了人家多少钱？&rdo;

一听这话，巫煦仁顿时脸胀得通红，&rdo;社长，&rdo;他气急败坏地说：&rdo;这件事，如果我得了人家一毛线，叫我一出报馆就让汽车撞死。&rdo;

&ldo;不必赌咒，你看看这封信。&rdo;

巫煦仁将信看完，一脸的诧异，想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rdo;社长要不要听听这件事的经过？&rdo;

&ldo;好！你说。&rdo;

&ldo;四马路画锦里口的华美药房，社长是知道的；老板叫徐翔荪，他的大儿子，前几天暴病死掉了。尸首车送同仁辅元堂验尸所，经法医检验结果，填了尸格，是&rso;因病而死&rso;，尸首由徐家具领收殓。事实就是如此。不过，这话是同业告诉我的；我并没有在验尸所。既然信中这样说；我再去详细调查清楚，来报告社长。&rdo;

&ldo;好，这封匿名信你带去好了。&rdo;

巫煦仁实在是被冤枉的，但心里在想，倘无其事，读者不会写这样一封不可能会有结果的信来。而且，果真因病而死，尸首当然送殡仪馆，何必送验尸所？再说同仁辅元堂是个慈善团体，经常收殓路毙的流民乞丐；只是附设的验尸所，受法租界工部局监督而已。以死在公共租界尸首，要送到法租界这样一个验尸所去检验，情理上也很难说得过去。

于是巫煦仁先去找同业，重新探问，毫无结果；再打听到徐翔荪的长女，留德学医，在辣斐德路开了一家济华医院，便兴匆匆地登门采访。那知刚一开口，就让人推了出来，　　&rdo;砰&rdo;然一声，饷以闭门羹。

这一来巫煦仁益觉于心不甘，日夜奔走，不道线索是　　&rdo;踏破铁鞋无觅处&rdo;，就在眼前；报馆中有个同事，跟徐家有葭莩之亲，托他一打听，居然确有起事。

原来徐翔荪以囤积西药品家，十分殷实；他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已婚，生得少年老成，是个克家的令子，深得徐翔荪的信任，在家庭、在店中，都是第一号权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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