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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就在她站着的那里，在餐桌和所有人的正对面，她缓缓挪下双膝，裸露的膝盖就要碰到地面时，终于，一股强大的力道拽起她胳膊：&ldo;妈咪，事情是我引起的，要罚就罚我。&rdo;

是阮东廷。

直到这一刻，他才来到她身边，依旧是下午在维多利亚港时穿的那身黑色三件套，配着她的黑色小礼服，依旧如同璧人。

只是这里面的老老小小，关起门来，都知他们不同心。

阮东廷一将她拉起，大手便离开了她：&ldo;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妈咪也是读过书的，怎么还来这一套?&rdo;

秀玉像是被他气到，霍地站起身：&ldo;不来这一套来哪套?阮东廷，人是你娶回家的，结婚证书是政府盖过章的!可这几年来你都做了些什么?&rdo;当着另外一子一女的面，当着阮家上下十几口佣人的面，阮张秀玉手指着阮东廷：&ldo;结婚那晚你没在她房里过，新婚刚一周你就借口到大陆出差，抛下她跑去厦门会那女人!每逢艺术节、电影节、沙田跑马、圣诞节那女人就要住到我们酒店，你当我是死人吗?什么都看不到?啊?亏得我一次又一次地到黄大仙那儿给你求子求福，这么荒唐，大仙会保佑你才怪!&rdo;

全家上下全愣住了，这一些年来，所有下人都在暗地里窃窃私语，&ldo;这太太是摆设吧?&rdo;&ldo;先生何时正眼看过她了?&rdo;&ldo;&lso;外面那个&rso;才是真的阮太太吧?&rdo;可私语再盛，也没人敢光明正大这么抖出来，谁知道今天……

恩静一张脸已说不清是什么表情。所有人，怜悯的、鄙夷的、看好戏的，全&ldo;刷刷刷&rdo;往她身上掷来。只她身旁的这男子，浑身散发着压抑的怒气‐‐可是，他不看她。

就像从前那一千多个日子，就像所有人说的那样：他从来，也不曾正眼看过她。

秀玉的声音还在继续：&ldo;是，你长大了，是大集团的执行董事，现在什么事都用不着再向我这个老太婆交代。可儿媳妇是我首肯的、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她没管好你、没尽到作太太的责任，我就有权力教训她!来人‐‐&rdo;

佣人在管家张嫂的带领下，齐刷刷地排成一列，就在陈恩静身后。

&ldo;你们都把自己手头上的活都向太太交代清楚。从今晚到后天，这四十八小时里你们全部放假，家务由太太来做!&rdo;

&ldo;怎么可能?&rdo;俊仔震惊地叫起来，&ldo;十几个人的事……&rdo;

&ldo;住嘴!&rdo;

&ldo;为什么要住嘴?明明不是大嫂的错!&rdo;俊仔毕竟年纪小，怒气也真实得说来就来：，&ldo;大嫂都这么惨了，大哥和那个何秋霜偷偷约会，最难过的难道不是她吗?她对大哥那么好却得到这种回报，明明这么可怜了，为什么你们还要处罚她，为什么不去罚大哥……&rdo;

&ldo;不要说了、不要说了……&rdo;恩静连忙奔过去，捂他的嘴。

阖府上下，唯有俊仔知道那只捂住他的手是怎样打着颤，就像那副紧紧拥着他的柔软身躯，不停地发抖，发抖……

&ldo;歌女陈恩静，因为被阮东廷和何秋霜看中，带回香港做掩护，当了&lso;阮太太&rso;，穿了名牌，学了粤语，可是，她依旧是个歌女。&rdo;中午何秋霜的话犹言在耳‐‐歌女陈恩静，阮陈恩静!

呵，真是虚名啊!现今大小报刊全唤她为&ldo;阮陈恩静&rdo;：恩静姓陈，夫家姓阮，故称&ldo;阮陈恩静&rdo;‐‐香港至今仍未废除冠夫姓，谁说不是对太太们的一种认可?四个字将两人紧紧牵在一起，承认他们的关系，承认她的江湖地位。可放到这一边，她和他之间呢?陈恩静与阮东廷之间呢?

也就这样了。

等也等过，心也盼过，可到头来关上门，却所有人都知，她真正的面目，原来，不过是&ldo;歌女陈恩静&rdo;。

她紧紧捂着俊仔的嘴，用那只无法控制地打着颤的手：&ldo;妈咪，是我的错，&rdo;另一只手或许是不知所措，也只能紧紧地靠在俊仔背上：&ldo;我会做的，我接受惩罚!&rdo;

餐厅里仍是一片死寂，可很显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秀玉就像是累了，让张嫂过来扶起她，一边朝阮东廷挥了挥手：&ldo;你不是说酒店还有事?去吧。&rdo;

四层楼的别墅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两个小时还不到，佣人们全卸下武装，便装离开了阮家。

婆婆外出听歌剧去了。阮初云也约了朋友，出门前，她状似不经意地将一件貂皮大衣扔到恩静面前：&ldo;这个也帮我拿去洗了。对了，你应该知道貂皮怎么洗吧?&rdo;

一旁的俊仔看不下去：&ldo;二姐你太过分了!大嫂她……&rdo;

&ldo;大嫂?大哥都没拿她当太太，你拿她当大嫂?&rdo;初云用无可救药的神情刮了眼俊仔，就在这时，她电话响起：&ldo;呀，是秋霜姐啊?我马上过去……&rdo;

原来是约了何秋霜。

厨房里，满水池碗筷。恩静撩起袖子，十二月的水凉入骨，大抵是太久没做过粗活，她竟忘了要先烧点热水来兑。

阮家是大户人家，虽然每晚餐桌上只见五人在吃饭，可永远是十菜二汤二甜点，这习俗从自家酒店推出扬名全港的&ldo;海陆十四味&rdo;后，便一直秉承着，再加上佣人们的碗筷，一餐下来，偌大的水池已堆得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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