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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1页）

最近陶陶又听说，六味地黄丸男人要长年服用，就像女人要长年服用妇科千金片。星期天，她打发丈夫和儿子吃过早饭，就要出门去。交待关隐达：&ldo;你管着儿子做作业，我给你买药去。等我回来，再去看爸爸妈妈。&rdo;

一家人每周要上桃岭一次，陪老人家吃顿饭。每次都是星期天去，星期六通通学校要补课。关隐达自己是教委主任，一年到头强调不准加重学生课业负担，可是自己儿子照常补课。

放假时，严令不准补课。可是学校自有办法。他们化整为零，每次补二十几个学生，还让家长轮流值班，守在教室里。只要上面来人检查，家长就出面纠缠，说补课不关学校的事，都是家长们强烈要求的。他真拿着这事没办法，只好睁只眼闭只眼。

门口就有药店，没多久陶陶就回来了。她进屋就说：&ldo;这药又不贵，又没副作用。养生药。我买了五十盒。&rdo;

&ldo;这么多，当饭吃？&rdo;关隐达就像很听话的孩子，连说明书都懒得看，只问，&ldo;吃几颗？&rdo;陶陶抢过药瓶，说：&ldo;你怎么开交哟，就像三岁小朋友。&rdo;她怨着丈夫，心里甜蜜而满足。

她故意淘气，大声念道：&ldo;药物组成，熟地黄、山茱萸，括号，制，牡丹皮、山药、茯苓、泽泻。功能主治，滋阴补肾。用于头晕耳鸣，腰膝酸软，遗精盗汗……&rdo;

关隐达忙压着嗓子叫了声：&ldo;陶陶！&rdo;

陶陶吐吐舌头，笑了起来。通通在里面做作业。&ldo;儿子听不懂的。&rdo;陶陶继续顽皮，&ldo;口服，一次八丸，一日三次。规格，每八丸相当于原药材三克。批准文号……&rdo;

关隐达一把夺过药瓶，说：&ldo;拜托了，文号就不要念了。我一天到晚看文件，听说文号就条件反she，头痛。&rdo;

陶陶倒来温开水，递给关隐达，说：&ldo;你还得修炼。你什么时候有老爸那种心态，就自在了。&rdo;

关隐达吞下六味地黄丸，说：&ldo;老爸能够有个好心态，巴不得。但我总怀疑他的淡泊是做给别人看的。他不把什么都看淡些，又能怎样呢？&rdo;

陶陶叹道：&ldo;做官一辈子，有什么意思！&rdo;

关隐达笑道：&ldo;是没有意思。所以人就要想通达些。我见识过省里一些老领导的秘书、司机，想来真是心寒。那些老书记、老省长，当年谁不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钻到他们身边去，哪怕给他们擦屁眼都愿意。他们的秘书、司机，都风光得不得了。如今他们退下来了，就谁也嫌弃了。

他们仍然配有秘书和司机。这些秘书、司机就恨自己运气差，等这些老家伙没用了，他们才轮到这份差事。他们当面叫某老某老，背地里都叫人家老东西。只要哪个老领导病了，他的秘书、司机就暗自高兴，巴不得人家一命归西，他们就可以解放了。陈副省长快八十岁了，身体还很健旺，他的秘书就成天在外面对别人摇头，说怎么得了，哪天是个头哟！&rdo;

陶陶听着很生气，说：&ldo;这些老人家自己也不争气，他们的儿女也不争气。我爸爸若是省级干部，他只要退下来，我坚决不要人家配什么司机、秘书。自己儿女天天守着老人家，多好。都是些狼心狗肺的家伙！&rdo;

关隐达笑道：&ldo;你还真生气了。人没到那步，到那步就会那样的。老领导照样比秘书、比司机、比房子、比车子。他们生病了，有儿女守在医院他们不会满足，宁可让秘书守着。这叫享受待遇。&rdo;

陶陶摇头道：&ldo;官场真是害人，把人都弄成疯子了。&rdo;

关隐达笑笑，不再议论这事了。他想官场就是如此，谁也拿它没办法。关隐达琢磨过孟维周对他称呼的变迁，就很有意思。孟维周刚参加工作那会儿，见了关隐达就叫关兄；过了几年，孟维周当了县委副书记、县委书记，就叫他关老兄了。

&ldo;关&rdo;和&ldo;兄&rdo;中间加个&ldo;老&rdo;字，意思没变，意味却不同了。

关兄是那种刚人仕途的年轻人叫的，显得斯文、拘谨、恭敬。

孟维周开始叫关老兄了，老成多了，同关隐达就是平辈之礼。

孟维周当上地委领导后，第一次见了关隐达，就直呼老关了。

通通作业完成了，揉着眼睛出了房间。陶陶说：&ldo;我们看外公外婆去。&rdo;

通通点点头，不多说话。陶陶就说：&ldo;儿子你怎么了？比你外公还深沉。&rdo;

儿子仍是不说话，面无表情，等着爸爸妈妈叫出门。

关隐达就想儿子让没完没了的作业和考试弄得没朝气了。

他摸着儿子的头顶，说：&ldo;我们走叫吧。&rdo;

从教委去市委机关要坐两站公共汽车。关隐达体谅司机，星期天一般不用车。却又不想坐公共车，每次都是走着去，只当散步。

路上碰着王洪亮。握了手，关隐达说：&ldo;听说你要下海？&rdo;

王洪亮说：&ldo;关主任消息这么灵通？不是下海，地委派我去企业挂职。&rdo;

关隐达就笑笑，说：&ldo;你洪亮老弟是什么人物？你是一举一动，万人瞩目啊。好，你们年轻人，还可以好好干一番。&rdo;

王洪亮说：&ldo;关主任比我才大几岁？就充老大了。我是想就着这个机会，去企业算了。你关主任可要抓住机遇啊。&rdo;

关隐达摇头道：&ldo;我还有什么机遇可抓？老了。&rdo;

两人玩笑几句，握手而别。陶陶说：&ldo;王洪亮是个人物。&rdo;

关隐达回道：&ldo;是个人物。&rdo;

走在街上，关隐达的手机老是响。他便不停地接电话，有的是工作电话，有的是朋友问候。陶陶说：&ldo;你干脆关了电话。&rdo;

关隐达说：&ldo;市委最近有个新指示，上班时间，部门主要负责人离开办公室，就得开着手机。晚上和周末，不在家里也得开着手机。&rdo;

陶陶说：&ldo;你们这官也当得真可怜，人身自由都没有了。&rdo;

关隐达说：&ldo;都因上次星期日，一帮农民到市政府上访。堵了大门，砸了汽车，市委领导要找下面几个部门的头儿，怎么也找不到。孟维周一发火，就下了这么个通知。&rdo;

陶陶突然抿嘴而笑，说：&ldo;当年有手机就好了，爸爸找你，不用我去跑腿了。&rdo;

关隐达笑道：&ldo;就搭帮那时候没手机，不然我哪有机会同你来往？天知道你现是谁的老婆。&rdo;

陶陶扯扯儿子，逗他：&ldo;那也就没有通通了。&rdo;

通通一直在东张西望，根本没听爸爸妈妈在说什么，懵懵懂懂地问：&ldo;说什么呀？&rdo;

陶陶朝关隐达做了个鬼脸，对儿子说：&ldo;妈妈在说那年涨洪水……&rdo;

通通抢了话说：&ldo;水中漂过来一个木盆，木盆里躺着个小孩，小孩就是通通。讲了一百遍了，没意思。&rdo;

关隐达哈哈大笑，说：&ldo;现在小孩，都是摔头主义。&rdo;

进了地委大院，尽碰着熟人。有些人同他打着招呼，却不太自在。关隐达就知道，他们正像王洪亮说的，是跑到大院里面抓机遇来了。休息日往市委机关跑，能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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