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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第1页）

&ldo;你，想出去吗?&rdo;记忆里，那个声音不停地问他，带着某种诱惑和魔力。

&ldo;那一群猪狗一样的俗人，不知道你是魔的使者，不知道你有多大的力量……瞳，只有我知道你的力量，也只有我能激发出你真正的力量‐‐你想跟我走么?&rdo;

&ldo;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放我出去……&rdo;他在黑暗中大喊，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

&ldo;好，我带你出去。但是，你要臣服于我，成为我的瞳，凌驾于武林之上，替我俯视这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你答应吗‐‐还是，愿意被歧视、被幽禁、被挖出双眼一辈子活在黑暗里?&rdo;

&ldo;放我出去!&rdo;他用力地拍着墙壁，想起今日就是族长说的最后期限，心魂欲裂，不顾一切地大声呼喊，&ldo;只要你放我出去!&rdo;

忽然间，黑暗裂开了，光线将他的视野四分五裂，一切都变成了空白。

空白中，有血色迸射开来，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他悚然惊起，脸色苍白，因为痛苦而全身颤抖。&ldo;只要你放我出去&rdo;‐‐那句昏迷中的话，还在脑海里回响，震得他脑海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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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十四岁的自己就这样和魔鬼缔结了约定，出卖了自己的人生!他终于无法承受，在黑暗里低下了头，双手微微发抖。

已经是第四日了……那种通过双目逐步侵蚀大脑的剧毒，已悄然抹去了他大部分的记忆：比如修罗场里挣扎求生的岁月，比如成为大光明界第一杀手、纵横西域夺取诸侯首级的惊心动魄的往事……这一切辉煌血腥的过去，已然逐步淡去，再也无法记忆。

然而，偏偏有一些极久远的记忆反而存留下来了，甚或日复一日更清晰地浮现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还不能彻底忘记呢?

这样的记忆，存留一日便是一日折磨。如果彻底成为一个白痴，反而更好吧?

&ldo;若不能杀妙风，则务必取来那个女医者的首级。&rdo;

他反手握紧腕上的金索，在黑暗中咬紧了牙，忽地将头重重撞在了铁笼上‐‐他真是天下最无情最无耻的人!贪生怕死，忘恩负义，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想置那位最爱自己的人于死地!

黑沉沉的牢狱里忽然透入了风。沉重的铁门无声无息地打开，将外面的一丝雪光投射进来，旁边笼子里的獒犬忽然厉声狂叫起来。

‐‐有人走进来。是妙水那个女人吗?他懒得抬头。

&ldo;明介。&rdo;一个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了，轻而颤。

他触电般地一颤，抬起已然不能视物的眼睛：是幻觉吗?那样熟悉的声音……是……

&ldo;明介。&rdo;直到一只温凉而柔软的手轻轻抚上了脸颊，他才从恍惚中惊醒过来。

黑暗里竟然真的有人走过来了，近在咫尺。她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顿住了脚，仿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此刻被锁在铁笼里的他，只是不断地低唤着一个遥远的名字，仿佛为记忆中的那个少年招魂。

是……是小夜姐姐?他狂喜地转过头来。是她?是她来了吗?!

然而下一个瞬间，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触摸到了自己失明的双眼，他仿佛被烫着一样地转过头去，避开了那只手，黯淡无光的眼里闪过激烈的神情。&ldo;滚!&rdo;想也不想，一个字脱口而出，嘶哑而狠厉。

黑暗中潜行而来的女子蓦然一震，手指停顿：&ldo;明介?&rdo;

&ldo;妙水!你到底想干什么?&rdo;瞳咬紧了牙，恶狠狠地对藏在黑暗里某处的人发问，声音里带着狂暴的杀气和愤怒，&ldo;为什么让她来这里?为什么让她来这里!我说过了不要带她过来!你到底要做什么!&rdo;

&ldo;咯咯……别发火嘛。偶尔，我也会发善心。&rdo;牢门外传来轻声娇笑，妙水一声呼啸，召出那一只不停咆哮龇牙的獒犬，留下一句，&ldo;瞳，沥血剑，我已经从藏兵阁里拿到了。你们好好话别吧，时间可不多了啊。&rdo;

他一惊，她却是关上门径自走远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牢里，便又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瞳在黑暗中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然而呼吸却无法控制地开始紊乱。他知道身边有着另一个人，熟悉的气息无处不在，心底的那些记忆仿佛洪水一样涌出来，在心底呼啸，然而他却恨不得自己就在这一瞬间消失。

不想见她……不想再见她!或者，只是不想让她看见这样的自己‐‐满身是血，手足被金索扣住，颈上还连着獒犬用的颈环，面色苍白，双目无神，和一个废人没有两样!

十二年后，当所有命运的潮汐都退去，荒凉沙滩上，怎么能以这样的情状和她重逢!&ldo;滚!&rdo;他咬着牙，只是吐出一个字。

然而一双柔软的手反而落在了他的眼睑上，剧烈地颤抖着，薛紫夜的声音开始发抖：&ldo;明介……你、你的眼睛，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是那个教王‐‐&rdo;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清楚地听出她声音里包含的痛惜和怜悯，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心里的刺痛再也无法承受，几乎是发疯一样推开她，脱口而言：&ldo;不用你管!你给我‐‐&rdo;

在他说出第三个&ldo;滚&rdo;字之前，簌簌一声响，一滴泪水落在了他脸上，炽热而湿润。那一瞬间，所有骄傲和自卑的面具都被烫穿。

&ldo;你‐‐&rdo;瞳只觉得心里那些激烈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失声说了一个字，喉咙便再也发不出声音。他颓然低下头去，将锁着铁镣的手狠狠砸在地面上。

&ldo;明介，你终于都想起来了吗?&rdo;薛紫夜低语，&ldo;你知道我是谁了吗?&rdo;

他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薛紫夜一直在黑暗中凝望着自己，叫着那个埋葬了十二年的名字。

这、这算是什么!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善意，他霍然抬起手，反扣住了那只充满了悲悯的手，狠狠将她一把按到了铁笼壁上!

薛紫夜猝不及防，脱口惊呼，抬起头看到黑暗里那双狂暴的眼睛。

瞳用力抓住薛紫夜的双手，将她按在冰冷的铁笼上，却闭上了眼睛，急促地呼吸，仿佛胸中有无数声音在呼啸，全身都在颤抖。短短的一瞬，无数洪流冲击而来，那种剧痛仿佛能让人死去又活过来。

&ldo;你……非要逼我至此吗?&rdo;最终，他还是说出话来了，&ldo;为什么还要来?&rdo;

然而一语未毕，泪水终于从紧闭的眼角长滑而落。

&ldo;为什么还要来!&rdo;他失去控制地大喊，死死按着她的手，&ldo;你的明介早就死了!&rdo;

薛紫夜惊住：那样骄傲的人，终于在眼前崩溃。

&ldo;为什么还要来?&rdo;瞳松开了紧握的手，在她手臂上留下一圈青紫。仿佛心里的壁垒终于全部倾塌，他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呜咽，颤抖到几乎无法支持，松开了手，颓然撑着铁笼转过了脸去：&ldo;为什么还要来……来看到我变成这副模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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