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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第1页）

一个妇人正蹲在船头的一只小泥炉边，用扇子扇着火口，忙着烧火煮饭。赵不弃见过这妇人，是鲁膀子的浑家阿葱。他来到岸边，下了马，一眼看到阿葱鬓边插着一支银钗，钗头上缀着几颗珍珠，少说也要值三四贯钱。随即又看到阿葱脖颈下粗布外衣内，露出鲜绿簇新的绣衫，衫领镶着银线锦边，看质料绣工，也至少值两贯钱。这一钗一衫被她的粗容粗服衬得十分刺眼。

赵不弃心想，证据就在这里了，他夫妇俩靠这小篷船营生，每月最多恐怕也只能赚五六贯钱。那鲁膀子又是个酒糟的浑人，怎么肯拿出这么多钱给浑家添买钗衫？

&ldo;阿嫂。&rdo;赵不弃笑着唤道。

阿葱抬起头，看了一眼赵不弃，红紫的面膛扯出一些笑：&ldo;这位大官人可是要搭船？&rdo;

&ldo;我是来打问一件事。&rdo;

&ldo;哦？什么事？&rdo;

&ldo;上个月死在你家船上的那个术士阎奇。&rdo;

阿葱立刻收起笑：&ldo;那事已经结案了，大官人要问什么？&rdo;

赵不弃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慌惧，心里暗喜，又问道：&ldo;那天你丈夫在哪里？&rdo;

阿葱正要开口，船篷里忽然传出一个男子粗声：&ldo;你管这些做什么？&rdo;

随即，一个粗实的壮年汉子从船篷里钻了出来，似乎喝了些酒，满脸通红，正是鲁膀子，他上下打量了赵不弃一眼，看赵不弃衣着华贵，顿时矮下气，小心道：&ldo;那案子官府早就结案了，凶犯也死了，不知这位大官人还问这个做什么？&rdo;

赵不弃笑着道：&ldo;我只是好奇那天你在哪里？&rdo;

&ldo;我生了病，在家里躺着。&rdo;

&ldo;哦？可找了大夫？&rdo;

&ldo;没有，不是啥大病。蒙头睡了一天就好了。&rdo;

赵不弃听姚禾讲述了阎奇头顶的伤口后，断定何涣当时只是砸伤了阎奇，他惊慌上岸后，一定是有人偷偷拿起砚台，照着原先的伤口，又重击了几次，阎奇才因此丧命。

而阎奇在前一日就租定了鲁膀子的船，当天却只有阿葱一人划船，船驶到汴河下湾僻静没人处，阎奇让阿葱下了船。据何涣回忆，当时附近并没有其他人，那么凶手藏在哪里？

赵不弃记起以前和哥哥赵不尤租了鲁膀子的船，在汴河上消夏游玩，鲁膀子将厨具都收在船尾的甲板下面，还偷舀了他们带的一坛酒。凶手一定是藏在那里。那么谁是凶手？赵不弃先还只是怀疑鲁膀子，但见到阿葱的银钗和绣衫后，已经有了九分确认。

他想鲁膀子一定是受人重金指使，他杀了阎奇之后恐怕不敢再躲在船甲板下，何涣说那片河湾边岸上有个糙丘，他该是急忙躲到糙丘后，等何涣找回阿葱划船回去后，才绕道赶回家中继续装病。

于是，赵不弃讹道：&ldo;那个术士被杀后，怎么有人看到你从汴河下湾鬼鬼祟祟往回跑呢？&rdo;

鲁膀子夫妻脸色一齐大变，赵不弃看到他们这惊惧神情，心里有了十成把握。

他笑着道：&ldo;好。我的话问完了。你们赶紧煮饭吃吧，这往后恐怕难得吃到清静饭了。&rdo;

葛鲜被关进了开封府牢狱。

虽然家境寒微，但他从未到过这种阴暗潮湿之地。他呆坐在糙席上，望着墙上小窗洞外昏暗天色，心里憋闷，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他和父亲让丁旦和何涣换了身份之后，父亲被蓝婆找去给何涣看病，正像他所预料的，何涣被阿慈迷住了，能下床行动后，却仍留在蓝婆家，并没有回自己家。这让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那时，朝廷正式下了诏令‐‐恢复科举法。

二月份就是礼部省试。葛鲜一面让父亲监看着何涣，自己也时常去探听丁旦。丁旦骤然有了偌大家产，当然绝不会轻易让开，就算何涣去告官，也得纠缠一阵子，只要拖过二月，就能让何涣缺试。

让葛鲜喜出望外的是，正月底，何涣竟然杀了一个术士，虽然没有被判死刑，却也发配到了沙门岛，而且发配途中，竟然暴病身亡。除了考进开封府学外，葛鲜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为此，他特意去了柳风院，和那院里的柳艾艾痛饮欢歌了一晚上。

可是，才过了几天，何涣竟然回到府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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