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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是这样的。可班主任看不懂于秋凉。他望着学生的发顶,过长的头发软软地柔顺地垂下来,好像它们的主人也很温顺似的。于秋凉绝对和温顺不沾边,他的放肆很难用言语来形容,而此时看着他的模样,班主任准备好的训斥和责问,忽然烟消云散没了影踪。教书育人是件很难很难的事,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你会遇见怎样的学生。成熟的,幼稚的,需要用不同的方式来和他们交流;喜动的,喜静的,需要给他们分配不同的职责;爱学的,爱玩的,需要以不同的办法来引导,让他们走上正途……而这许许多多的理论,都过于简单,没有一条符合于秋凉的情况。
在他身上,成熟和幼稚参半。如果把他当作一个成人来看待,未免太过分了些,可要是把他看作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子,他却又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除此之外,他究竟是喜动还是喜静,究竟是爱学还是爱玩,谁都给不出半句准话。他所有的行动,好似都视他当天的心情而定,视他本人的喜好而定。心情好的时候,爬起来听几节课;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趴在课桌上睡觉。但他内心好像还是有点良知的,起码在班主任的课上,他一直是清醒的,从来没有打过瞌睡。
高三是一个关键时期,在这个阶段,学生们基本上都在慢慢定型。班主任看着宋词然高居榜首始终未曾落下,由衷地感到欣慰,而当他望见每一科的单独排名时,他又开始为偏科的学生忧虑。于秋凉最大的问题就是偏科,如果他的数学足够好,那他定可以和宋词然争一争状元的位置,然而他从来不学数学,任由这一科的分数在十几二十分吊着。
班主任动了动嘴唇,终于开口:&ldo;数学考个及格,有那么难吗?&rdo;
又是数学!天杀的数学!于秋凉全力遏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在班主任面前做这个动作很不礼貌。他想这次月考,自己的数学一定又翻车了,谁知道是哪个变态出的题,连蒙都没办法蒙。他几乎要破口大骂,但对着一个老师痛骂另一个老师,这种事只有傻子才会干,于是他吞了吞唾沫,小声说:&ldo;不会。&rdo;
&ldo;多听听课就会了。&rdo;班主任说完,自己也感到好笑。如果于秋凉真的愿意听,那他就不会在老师的多次提醒之下还我行我素。多少次数学课在班级后门那巡查,都能看到于秋凉戴着耳塞和眼罩睡觉,那眼罩上还画了俩巨大的水灵灵的眼睛,乍一看吓人得很。
这个办法显然行不通,还得摆出事实,让他自个儿权衡利弊。班主任掏出手机,当着于秋凉的面算了起来:&ldo;文综二百六,语文一百三,英语一百二,加起来五百一,算上数学,差不多五百三。你觉得这个分还不错,可以考个好学校,那要是出了岔子,其他几科没发挥好呢?你自己算一算,能拉下来多少分?&rdo;
于秋凉一向认为,只要是真正学会了的知识,就没有发挥好不好那一说。而且他觉得,高考只不过是换个地方考试而已,反正他都死了,不看重高考后考到哪里去,就算真的发挥失常,那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影响?
可他习惯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心里想的话他从来不说。他讪讪地笑了起来,略显敷衍地回答:&ldo;老师,我知道了,一定好好学数学。&rdo;
光是嘴上说说,明天数学课一准又睡觉。班主任颇有些不赞同地看向他,但好歹没再多说什么。
&ldo;行了,去吃饭吧。&rdo;班主任叹了口气,把这令人头痛的学生放走。天知道他有多可惜于秋凉的数学成绩!一个好好的孩子,也不晓得为什么成了这样。
要请家长过来单独谈谈吗?刹那间,这个念头从班主任脑海里掠过。站在办公桌前,他思考了片刻,最后仍是放弃了。
于秋凉浑然不知自己刚刚逃过一劫,如果要请家长来谈话,他只能找到余夏生。自从他一个人住在家里之后,他就很少和家人联系,所谓的家长,实际上可有可无。他就是他自己的家长,他就是他自己的监护人。
&ldo;彦哥又跟你说啥了?&rdo;才回到教室不久,宋词然就凑过来挤眉弄眼,&ldo;是不是对你夸了我,让你多向我学习?&rdo;
&ldo;放屁吧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rdo;于秋凉骂道,&ldo;他和我说让我少跟你一块玩儿,说你成天搁这儿动手动脚的,不正经。&rdo;
&ldo;不能造谣啊你!&rdo;宋词然一下子抬高了声音,&ldo;什么仇什么怨,凭空污蔑别人,毁人清白!&rdo;
他说这话的同时,习惯性地去摸于秋凉的脖子想挠痒痒。这一招果然奏效,于秋凉一下子绷不住了,笑着打开他的手:&ldo;咸猪手拿远点儿。&rdo;
&ldo;你笑得像鸭子叫。&rdo;宋词然嘎嘎地笑了起来,殊不知自己更像鸭子。
他们同桌二人,活脱脱两个精神病患,在这儿比赛谁笑得更大声。过了好半天,于秋凉勉强停下,笑意逐渐消散,可正当这时,宋词然忽又发出一声猪叫。这一声简直是点燃了炮仗,于秋凉跟疯了似的捂住肚子大笑,他感觉自己今天晚上要活活笑死在座位上。
他不禁想起军训的时候,他们在山脚下的某个军校里进行训练。那会儿排好了队,宋词然就站在他前面,休息的时候和他嘀嘀咕咕说了不少闲话,大到宇宙小到个人,友谊在一句句对话之间飞快地发酵。这座城市的九月,天气偶尔会很反常,高一军训的那年,更是极为罕见地下了冰雹。而即使下了冰雹,教官也不肯放过他们,居然让他们在宿舍过道里继续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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