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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夫呵呵笑了两声，年轻人说话真有意思，小城市能有几个人，真的拥挤上，那就变成大城市的前兆了。下了公交车往家里走，秦大夫的家在老区，看过去破破烂烂的一片，新楼盖起来了就会显得老楼特别的旧。上了楼，招呼常青：“别换鞋了，就这样进来吧。”常青还是换了鞋，人家家里铺了地板，换个鞋也累不到。秦大夫是请常青给她哥瞧瞧病，秦大夫的哥哥大概比秦大夫大五六岁的样子，看见常青比较客气，虽然来的是个小大夫，不过有听妹妹提起来过这个小常大夫。秦大夫的哥哥下巴长满了须疮，有些刚出脓头，有些则是已经破溃流脓了还有些是刚肿起来的，那些退了的已经变成了黑疙瘩，整个下巴看起来就是烂乎乎的，下巴肿得厉害。常青先看了看，她知道秦大夫让她过来的意思。“你瞧过吗？”秦大夫说：“我之前觉得是感染，让他去打了一阵子的青霉素，可不行，针都扎不进去了，一点效果都没有。”“哦。”常青对着秦大夫的哥哥笑笑：“我能上手看一下吗？”“可以可以。”常青动动手，挪动病人的下巴左看右看。“没给开中医方吗？”“开了，开了清热解毒的，凉血活血的，银花、连翘、蒲公英、紫花地丁、板蓝根、大青叶所有苦寒的中药我都给他加进去了，什么黄芩、黄连、黄柏……也去看了别的中医，开的都是这些方子，吃到胃疼，就是没效。”常青笑笑，她只想对秦大夫说，您这中医根本没学到家啊，没有摸到门路啊。但有些话还是不说的为好。“秦大夫你觉得是虚症还是实症？”“实症啊。”秦大夫回答。常青问病人：“病了有多久了？”秦大夫的哥哥回答：“有一两年了，一开始是比较轻的，最近几个月越来越重，下巴疼吃饭也都困难。”“久病多虚，新病多实，虚阳上亢，虚火上炎。”秦大夫点头，她是这样判断的，所以也开了药，自己家里人她能坑嘛，可就是不见效果呀。“方子给我看看。”秦大夫张嘴就来，“知柏地黄汤，补肾阴，加知母黄柏，卸虚阳。”“我给这方加点。”常青在纸上写着，加了五分肉桂，权等于15克，又加了一个麦冬，加了一两，等于是50克。“小常啊，这怎么加肉桂呢？他是炎症啊，你加热药。”“这叫引火归源。”“那你加麦冬做什么，麦冬也不补肾阴。”常青：“他现在这情况是肾阴虚了，虚火上炎，所以在补肾阴的基础上重用麦冬养肺理就是，生完产的女人为什么要喝一些汤汤水水，为的就是把小孩养好，这就是虚则补其母，西医治病，治的是人得的病，中医治病则是治的得病的人。”秦大夫留常青吃个便饭，常青愣是说自己回去还有事情，坚持要回去，她把人给送到楼下，再次返回来。“怎么样啊，能不能吃？”秦大夫的哥哥有点不敢确定，反正觉得肯定比妹妹有两下子，但是他这中药吃的，真的有点反胃了，哪个医生都是让吃，吃了一堆不见效，他看见中药现在都害怕。“试试看吧，先吃着。”“你一句先吃着可要了我的命了，我现在看见中药就反胃。”完全的食欲不振，不用下巴疼都吃不进去。“吃着吧，她挺本事的。”“不是刚刚毕业的，本事怎么会来连山呢。”秦大夫神秘一笑：“那谁知道了呢，你看她像是个刚毕业的小孩嘛，她出方比我们医院的老中医都管用，要么就是得罪谁了，要么就是家里有本事扔下来锻炼锻炼这也说不准，这小孩太稳了，你就没见她在医院里做人，没得罪过一个，你说人活着总会有欣赏的讨厌的，她这八面玲珑的劲，就不像是小家小户出来的。”刚毕业的学生是达不到开方就能治好人的，她今年都四十多了，你见她有多神？论经验的话，她应该比常青有经验的吧。时刻清醒秦大夫开始对着常青热情了起来，这份热情里面所包含了什么不清楚，常青欣然接受，倒是秦大夫的哥哥吃了一段时间的中药，真的是吃了两个多月才渐渐有所好转，人在眼前，好没好就很好判断。下巴终于不肿了，也不再疼了，给妹妹去电话，电话里表示感激，表示应该给这位小常大夫送点礼品，人家做医生也不易，给自己看病纯属下班以后的义务行为。“你先别急，我约约她。”秦大夫将自己哥哥的事情提了提，医院里的人就都知道了，这位小常大夫确实有两下子，自己医院本身传出来这样的事情，但凡护士医生谁家有什么不好看的病就直接领到常青这里来，小地方小医院就是如此，插个队直接排进来，常青的名声在本地算是稍稍打了出去。“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哥这早上激动的，一定要我请你吃顿饭。”地方都已经订好了，只等常青去了。常青本能拒绝，她不是很爱产生这样的场合，除非不得不去，比如说他们院长某些时候宴请客人，明说希望她跟着过去帮个小忙，那种时候常青也不大推，她做人方面进退得体，很懂得与人相处之道，现在就在连山医院工作，连院长的面子都不给，她还混吗？好在院长这人也并非时常给她找麻烦，甚至人情都是这样的，你所有付出，就会有所得到。之前还给她介绍了一个条件非常好的年轻人，不过常青自己无心，此事没成而已。“我是真的去不上了，最近时间有点紧。”她不认为自己那样的神，看十种病大概看好五六种，有些她也看不好，有些病人找到她，她给开了药，对方也按照医嘱喝了很久但就是不见效，证明她还是没学到家，常青和以前的老大夫们都有书信往来，也会将自己没有见过的病症写到信里去和老大夫们一起研究，偶尔还通电话，她住的房子里全部都是书，简直就是书的海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看不到的，各种医献资料各种病例借着看，看完以后然后做好登记记录。秦大夫不明白：“下班你还有别的事情？”小常大夫也没谈恋爱，自己一个人，身边就连个亲人都没有，漫漫长夜时间该多的很，怎么就时间紧了？常青摆手：“我这还有很多的医献资料没看完呢，还有些资料要整理，实在去不成，我如果能去，我一定去。”秦大夫又诚心诚意邀请了两次，见她实在是推，那请客吃饭也要客人愿意去才行，勉强就没意思了。“那行，以后你不忙了，我请你，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好。”常青答。秦大夫和别的医生闲聊，聊到常青的身上，一个医院工作也没什么竞争，这小破地方你争能争到哪里去，也不存在那么激烈的生存方式，大家生活的都很缓慢，你见一天看多少病人，一上午有些时候五十个人都看不完，你跑大城市去看看，那门诊要是一天看五十个人那医院估计就要黄了，据说人家一天几百个号，刷刷刷就看完了，这边一上午看五十个号还磨磨唧唧的，半天看不完。“小常谈恋爱了吗？”老大姐们闲来无事就捉摸上了常青的恋爱问题。小姑娘挺招人喜欢，那对于她们这些人来说肯定就是个小姑娘，人稳技术过硬，那就是本事，这样的孩子不谈恋爱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吗？秦大夫笑：“应该没有，要不您给介绍个，不过得介绍好的，我们小常大夫可不是一般人。”她为什么自己不帮着张罗这些事呢，她就觉得这个小常大夫连山县呆不长，早晚得回去，一般来说家中有人从事中医这个职业才能教出来这么通透的孩子，你看她每天伏案，她忙什么？像是医院里这些随遇而安的人吗？为什么大家都不上劲就偏她常青一个人努力不止，人家那是知道早晚能走，其他人没有关系，往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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