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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贪官也要慢慢历练，不断成熟，调任两广总督後，瀚章便摒弃了&ldo;如盗贼然&rdo;的风格，走上&ldo;取之有道&rdo;的&ldo;正路&rdo;。其时，广东巡抚是满洲人刚毅，背景深，後台硬，&ldo;任官多自专&rdo;‐‐买官卖官最具效益‐‐瀚章不敢得罪他，无奈，只得退而求其次，&ldo;尽鬻（售）各武职&rdo;。某年，瀚章生日，有杨某者送礼金一万两；杨某，原系李鸿章家厨子，&ldo;积军功保至提督&rdo;，然徒有空衔，并无实任，听说李家大老爷可安排补缺，赶紧凑足银子到广州来&ldo;跑官&rdo;。瀚章二话不说，给他补了个钦防统领。杨某到任，一打听，此职月薪不过三百，且无油水；欲收回投资，至少在三年以外，回报率如此之低，早知道做什么官啊！杨某跑到督府诉苦，瀚章一听，骂了声&ldo;蠢材&rdo;，便不理他，令门丁去开导。门丁将他叫到一旁，说：&ldo;大老爷让你做官，可没说让你靠薪水生活。你手下不有那么多管带之职么？我告诉你，如今想作管带的人可海了去了。你那榆木脑袋就不能开开窍？&rdo;杨某一听，大彻大悟，回营，便将现有管带全部开革，所有空缺职位&ldo;竞标&rdo;上岗。不幾天工夫，不但收回成本，还净赚三千。

行贿买官如杨某者甚多，瀚章都让他们&ldo;未尝有亏耗&rdo;，由此获得&ldo;取之有道&rdo;的美誉。瀚章又能将心比心，任官三十年，从未以&ldo;贪酷&rdo;参劾过任何人，人送外号&ldo;官界佛子&rdo;云。

亚父山河，永永崽坐诗人洪秀全

刘邦脱口而出&ldo;大风起兮云飞扬&rdo;，吾国诗史便多了一种体裁，曰：帝王体。黄巢落第，志气不衰，写道：&ldo;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後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rdo;；脍炙人口，与刘邦大作前後辉映。洪秀全考试落第于先，造反成功于後，一身兼具枭雄、帝王的遭遇，其诗歌创作更是超乎二者，极为可观。

二十五岁那年，洪秀全去广州参加乡试。到得考场门外，碰到一个留长髪穿道袍老者，捧着一部没有书名的书，&ldo;见赠&rdo;‐‐用法依余秋雨先生例‐‐给他，并说：&ldo;功名二字，尔应大受，切勿忧，切勿病&rdo;。言罢，飘然而去。秀全一心考试，将此闲书塞在包袱内，不去管它。苦战数日，秀全还是落榜，根本记不得老者&ldo;切勿忧&rdo;的教诲，在归舟上&ldo;忧愤&rdo;交并，吟了一首绝句：&ldo;龙潜海角恐惊天，暂切偷闲跃在渊，等待风云齐聚会，飞腾六合定坤乾&rdo;；说自己是潜龙在渊，并将乾坤写成&ldo;坤乾&rdo;，倒转了天地，这气魄可比黄巢那首杀尽百花来得大。不过，他到底是&ldo;忧&rdo;了，接下来大病一场自不在话下。这人一病，不免恍惚，一恍惚，不免胡言乱语；秀全病了幾日，自觉来日无多，乃召集家人，宣布遗言：

秀全必不久于人世，有负父母兄长教育大恩矣。秀全这两日魂游天堂，在那金砖金瓦、辉煌无比之地，被天使们换洗了衷肠五内，有一老妇叮嘱我&ldo;不要与众人顽弄，致污己身&rdo;，又见到一位金须黑袍高大老人，赠我一剑一印，垂泪对我说道：&ldo;召尔来此，令尔知：天下人尽是我生我教，尽是食我食、衣我衣，即眼所见、耳所闻，都是我造的；卒无一人知恩谢恩，反将我所造的物认作木石偶像之恩！世人何无本心，一至于此？尔切勿效之！&rdo;言毕，老人便教我上路。我晓得，这一上路，便再无回头，必不生矣！

讲完遗言，秀全号啕大哭，晕了过去。数刻後，秀全稍稍恢复了知觉，半梦半醒间，却看到一龙一虎一雄鸡来至床前礼拜，陡然精神大振，猛一翻身，危坐床头。这么不发一语坐了幾个时辰，天渐放亮，窗外鸟语喧哗，秀全突然开口，又念了一首诗：&ldo;鸟向晓兮必如我，太平天子事事可，身照金乌灾尽消，龙虎将军都辅佐！&rdo;原来，前此礼拜床前的三头动物（龙虎鸡）竟是诗料。吟毕，&ldo;东窗红日射入御床，遂一身麻木，毛骨悚然，昨夜卧不能起之病，亦不知消归何处矣&rdo;。

大病一场，起死回生，不仅诗歌创作水平有所提高，洪秀全的性情、面目也迥然大变。以前的洪秀全，恃才傲物，颇有些&ldo;才子气&rdo;‐‐照今天的话来讲，就是有点痞里痞气‐‐病愈的他，却成了一个&ldo;默然静思，行止肃然&rdo;的君子。不过一个月时间，他便干净利索戒掉了&ldo;烟花酒僻&rdo;等一切不良嗜好‐‐当然，待得作了天王，他还是不能忘怀于穿肠毒药（酒）和刮骨钢刀（色）；或许，这是做大事者乐于采用的变本加厉的&ldo;远期投资策略&rdo;？近代史家罗尔纲先生倒是有个特别的见解，他说，秀全这次洗心革面，真正的原因是他得了精神病。但是，我们拿不到秀全的病历资料，只好借鉴陈寅恪先生&ldo;以诗证史&rdo;的心法，在百年以後，对秀全的文学作品进行分析，试着作一次实习的&ldo;蒙古大夫&rdo;。

自病中做了一首&ldo;鸟（向晓兮）&rdo;诗，隔了四十多天，他又写了一首：&ldo;手握乾坤杀伐权，斩邪留正解民悬。眼通西北江山外，声振东南日月边。展爪似嫌云路小，腾身何怕汉程偏？风雷鼓舞三千浪，易象飞龙定在天&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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