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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二少爷伸手搂住他的肩膀，亲密地好似多年不见得老友，他挨得很近，几乎要使他们的鼻尖碰上了，生颐除了和琴茶以外，再没和旁人这么亲昵过，他觉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开口道&ldo;哥，你今儿是有什么事吗?&rdo;

二少爷没想到生颐这么开门见山，反倒使他有点猝不及防，但他很快就稳定了情绪，接道&ldo;是啊，是啊‐‐听说，听说你要去参军啦?&rdo;生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是父母给他交代了什么?让他来阻拦自己?

二少爷忽然笑了&ldo;好好好，保家卫国，好样的!&rdo;

这次轮到生颐摸不着头脑了，以哥哥的品行，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看着生颐满腹狐疑的样子，二少爷继续补充&ldo;保家卫国是好事，可是，哥哥心里总惦记着你&rdo;

生颐最怕他们提这些，连忙道&ldo;哥，我必须要去，国难当头，我们必须有人敢于流血牺牲!&rdo;

二少爷点点头，很满意刚才的苦肉计和激将法激将法，他问道&ldo;那你什么时候走呢?&rdo;

生颐沉吟片刻&ldo;等娘病好了吧，这样走我实在不放心。&rdo;

&ldo;怕什么&rdo;二少爷立马说&ldo;这不还有二哥我吗，我保证会照顾好爹娘，照顾好洪家，还有‐‐那个小戏子，叫什么来着?&rdo;

&ldo;琴茶&rdo;

&ldo;对对对，我也会照顾好他&rdo;

生颐满脸感激。

&ldo;明天有躺出城的车，我劝你一早就走，速速，万不可声张，让娘知道了，定是走不了了!&rdo;

生颐看二哥认真的模样，相信他是真心的了。&ldo;好，我一早就走，其他事情就多麻烦你了。&rdo;

桂川里。

生颐给琴茶说道&ldo;我觉得二哥今天好生奇怪&rdo;

琴茶有点心虚，想必二少爷定是说了好一通劝他不要走的话&ldo;那有什么?&rdo;

&ldo;他平时不是这样&rdo;生颐想到二哥鼓励他参军杀敌的话语就忍不住激动，中国上上下下敢站出来的人有几个呢?如果人人都这么有骨气，北平还怕保不住吗?

&ldo;你小看他了&rdo;琴茶想到二少爷嘱咐的，要里应外合&ldo;他也是个正直的人。&rdo;

生颐点头。&ldo;对了&rdo;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兔儿爷&ldo;给你!&rdo;

&ldo;干什么，中秋都过了俩月了。&rdo;

&ldo;拿着吧，看着好看，就多买了一只&rdo;

琴茶笑着接过去了，描眉画好了妆，问道&ldo;好看不?&rdo;

生颐点头&ldo;真好看!&ldo;顺势抬手擦了一把眼角的泪花。

他放心不下琴茶，他还像五岁那年，那么瘦弱，那么温柔，自己走了，他会不会被欺负呢?他会不会想自己以后谁和他玩。谁听他唱戏，谁看他化妆呢?北平这么动荡，南京上海也没有好消息，这仗一年半载是打不完的，提前给他兔儿爷，免得他明年看不到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可是自己只给了一只啊，后年呢，后年他就能回来了吗，万一战死沙场呢?

他有点怕了，不敢去了，他不怕死，他怕琴茶难过，怕琴茶哭。从五岁那年起，琴茶的眼泪对他来说就是致命伤害。

算了，天下混战，生灵涂炭，自己哪来那么多缠绵的情和爱呢?

他起身，搂过琴茶的肩膀。说&ldo;走吧，听你唱戏。&rdo;

说不好，今儿个就是最后一出了。

次日。

天一亮琴茶就起了床，他没有赖床的习惯，从小吃的苦让他不敢偷懒。

立冬了，北平凉飕飕的，琴茶加了件衣服，在院里吊嗓子。

&ldo;只为思凡把山下，与青儿来到西湖边，风雨湖中识郎面。

我爱你深情眷眷风度翩翩，我爱你常把娘亲念，我爱你自食其力不受人怜。&rdo;

他今天要唱的是《白蛇传》，有几句是专门给生颐听的，那句&ldo;我爱你&rdo;今天是他的生日，生颐一定会来的。

自己未说出口的秘密，也要亲自告诉他。

想到这，琴茶抿嘴一笑，正要开口再唱，一个伙计走进来，怯生生叫道&ldo;班主&rdo;琴茶心情极好，笑眯眯应了声&ldo;怎么?&rdo;

那个伙计捧上一个金丝绸缎的盒子，旁边还有一封信。

琴茶拢了下水袖，打开盒子，好一个精致的凤冠&ldo;谁送的?&rdo;琴茶问。

&ldo;洪洪少爷&rdo;伙计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琴茶警觉起来&ldo;他人呢!&rdo;

伙计的头埋得更低了&ldo;走了&rdo;

&ldo;走了?!去了哪里?&rdo;

&ldo;去去了河北，他去参军了&rdo;

琴茶打断他&ldo;快给我找辆车，送我去&rdo;

伙计抓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ldo;班主，别费力气了，他他今儿天不亮就走了，就这东西，还是他家仆人拿来的班主，要想开点吧，这兵荒马乱的年岁里，咱们还是保住自己要紧呐!&rdo;

伙计又说了什么，琴茶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脑子嗡嗡直响，双手颤抖着，打开了那封信，上面是生颐那笔熟悉的行书&ldo;对不住了，琴茶，好好唱戏，战争结束后，我就来找你。&rdo;

琴茶把信折好，原放回信封里，对那伙计说，&ldo;好了，连这凤冠一起放我屋里去。&rdo;说完，便要走，刚迈出步子，身子猛然晃了一下，伙计颇有眼色的赶过去把他扶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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