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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我说这个的时候，特意注意了一下上官夫人脸上的表情，她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问我：&ldo;那你说，若是有两个人合力害死了这位宿主，那报应应该落到谁的身上？&rdo;

我胡诌道：&ldo;这样的例子以前倒是有，那两个人都遭了报应，只不是过一个死得早，一个死得晚。若是死得早倒好，不必顾忌什么。倒是晚死的那个会难受些，日日担惊受怕的，多出来的日子反而是一种煎熬。&rdo;

她面色稍变，又呆了一会儿，这才神思恍惚地回去。

光是危言耸听还不够，还需要再来些实际点儿的东西。我趁丫鬟们不备，在上官夫人的吃食里下了味&ldo;奇痒难抑散&rdo;，那是怪老头的独门丹药，是捉弄人的好东西。人服下之后，会发些红疹，瘙痒难耐，不多日，又会不药而愈。我们只需要吓唬吓唬她，这丹药也就再合适不过了。

待到&ldo;奇痒难抑散&rdo;发作，大夫们又纷纷探查不出原因。上官夫人若真真心下有鬼，一定会将这病症同死生蛊联系起来。这样一来，她一定会去请苗女来解咒。而她请来的苗女，便是我事先用银子打点过的。

我再以言语相激，不愁她不据实相告。

我这几天的辛苦倒也没有白费，她的确掉进我事先设好的圈套里。连狡辩的话也不屑再说。

楚晏枫从树后头踱了出来，他双手背负，腰间挂着一把长剑，他闲庭信步，倒真像个排兵布阵决胜千里的将才：&ldo;素姨，若我猜得不错，傲剑门同殷玉城不和的那场风波，也是你挑起的吧？&rdo;

上官夫人见到楚晏枫，先是一愣，尔后自嘲一笑，道：&ldo;原来你是装病。&rdo;

楚晏枫不置可否，英挺的眉眼闪过一丝狡黠，淡道：&ldo;我一直在想一个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找出凶手的法子，后来想想没有比躺着等凶手出来更好的了。所以我就让铜板散步有关生死蛊玄乎其玄的谣言。夜半独怕鬼敲门，心虚‐‐真的是让凶手无可遁形的灵验宝器。&rdo;

&ldo;我还是太小看你了。&rdo;上官夫人倒也不再隐瞒，她道：&ldo;你猜得不错，是我挑起来的。我不过是想同玉溪坛做桩买卖，让他们将你赶出殷玉城。没想到，他们不仅完成了我们的交易，还顺水推舟地拿走了傲剑门的把酒问青天。我也是受利用的那一个。&rdo;

顺水推舟也的确是花妙娘的一贯作风，想来青木崖的木幻神针也是这么丢失的。我暗自想，花妙娘没将殷玉城的宝贝给顺过去，倒也算得上是无上恩德了。

上官夫人笑容惨淡，又问楚晏枫：&ldo;你怎么猜出是我？&rdo;

&ldo;殷玉城行事一向谨慎，来路不明的酒要混入殷玉城自是很难。若非有人里应外合，这只黑锅我只怕也难得背上。&rdo;楚晏枫顿了顿，道，&ldo;那日东窗事发，我同大家一起下到酒窖去追寻酒的来路。素姨你滴酒不沾，却清楚酒窖各种酒的摆放位置，这便让我起了疑心。我又无意中听账房说起你从他那儿领了不少银子，从泉州买了些极贵的丝绸。你一向从简，却忽然出手大方，所以这银子去得委实有些蹊跷。当然，这些都只是怀疑，我真正确信幕后黑手是你的时候是在玉溪坛。说来也巧，花妙娘用来招呼我们的茶水便正是您菡玖居里独有的茉莉烟花露。若是你们私底下没有关系，这也说不过去。&rdo;

上官夫人嫣然一笑，她微微眯起眼睛，淡道：&ldo;我嫁进殷玉城十六年，没有一日过的是自己想要的日子。殷玉城的权势毁了我，我自然也要毁掉殷玉城。当初老头儿既强取我进门，自然也该付得起娶我的代价。我同你娘斗了大半辈子，余下的日子又在跟老头子勾心斗角。我一生除却嫁人，其他事情全都顺风顺水，没想到今天却被你这么个小计谋给算计，我到底是轻敌了。&rdo;

&ldo;素姨，您现在收手还来得及。&rdo;

上官夫人只是一味摇头，脸上的表情竟分外淡然，她道：&ldo;我只是不甘心。&rdo;她忽然看向楚晏枫，说：&ldo;我千算万算都算不到自己会输在你的手上。那日，你从弦歌坊掳了位花娘子去。我还以为你终究是受不住傲剑门和殷玉城两方的压力，于是决定撇下殷玉城的担子，做个缩头乌龟，一走了之。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毁掉那个老头儿的殷玉城，还可以让他的儿子身败名裂，没想到殷玉城与傲剑门的误会却顺利化解了，你不仅洗清了嫌疑还毫发无损地回来了。&rdo;她冷冷地笑了两声，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冽的光芒，继续说：&ldo;我一直都以为你是膏粱子弟、花花公子，没想到你寻花问柳是假，掩人耳目倒是真。&rdo;

她的语意一转，说，&ldo;真是可惜，还没见到殷玉城败落，便要背上谋害亲子的罪名。不知你家老头会如何对我，只是如果他打算杀我，便永远也不能知道在背后对付着他的人是谁了？哈哈哈……&rdo;

楚晏枫的眸光一冷，他冷声质问：&ldo;背后之人是谁？&rdo;

忽然间，袭来一道劲风，我们被风沙欺得睁不开眼。待风沙过后，就只看见上官夫人脸色惨白地捂着深深插入她胸口的三枚金钱镖，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张了张嘴，道：&ldo;你……你……&rdo;

她的话还未完全说完，便颓然倒地。

楚晏枫一个箭步冲上去，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又探了探她的鼻息，他的脸色变得分外惨白，淡道：&ldo;已经死了。&rdo;

我深深吸气。变故来得太忽然了些，贡桌上的蜡烛的火光还在跃动，点蜡烛的鲜活生命却于顷刻间消亡。

忽然，屋顶上忽然落下四个青年，初初一看，只觉得他们四个一模一样，仔细去看，才能略微觉得不同。他们整齐划一地列队，毕恭毕敬地半跪下来，齐声道：&ldo;属下参见少城主。&rdo;

楚晏枫冷着脸，他将袖子一甩，极力压制着勃然的怒意，说：&ldo;你们在这里多久了？谁让你们来的？&rdo;

&ldo;是我。&rdo;这是一抹冷冽又不失厚重的女声。湖心亭中忽然走出一个人，她穿着一袭黑衣，约摸四十来岁的样子，端庄得体、气韵大方，每近一步，都能感受到独属于女性的凛凛之势，龙眉凤目，皓齿朱唇，若不是有一道又细又长的疤痕从眼角一直落到唇边，只怕年龄也掩盖不了她独特的美丽。

楚晏枫见到她，只躬身行礼，轻声道：&ldo;娘亲，您什么时候来的？&rdo;

娘亲，这就是楚阿娘？

楚阿娘冷冷一笑，道：&ldo;涵儿，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心慈手软了。若是我不来，你岂不是还会任由那女人兴风作浪。&rdo;

&ldo;可是素姨已死，有些事情只怕永远不会清楚。&rdo;

不等楚阿娘开口，跪在地上的几个人之中年龄稍长的便道：&ldo;少城主，我等一直被二夫人蒙蔽，若不是今日听了个墙角，还不知道要糊涂多久。&rdo;

我知道他指的的楚晏枫蒙受监管不力的不白之冤，送些酒被牵扯进玉溪坛事件，折腾几月，也总算是沉冤昭雪。只是没想到，看似淡薄的二夫人会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我隐约觉得她对殷玉城有恨意，只是一切尚未解释，人便断了气，难道还有什么是她想说，而有人不想让她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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