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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仪回到自己的帐子,舒陵见她被叫去回话,回来却带着一批赏赐,虽然不算什么珍贵什物,意义却着实不同一般。
舒仪把始末一说,把舒陵都逗笑了,她伸着手指在舒仪肩上,“你呀,促狭鬼,这些娘娘是根本不了解你,什么贵胄千金,就是个小赖皮。”
“什么法子管用就用什么,”舒仪大言不惭道,“我这也是下了狠力的,腿都揪青了。”
等她换衣服,舒陵见她大腿上果然青一块紫一块,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唤人打热水,另绞帕子替她热敷。过了好半晌,舒陵幽幽说道:“和这件事摘清了就好,希望尽快过去。”
第二天狩猎没有发生什么事,参与狩猎的人,无论是宗亲王孙,还是官宦之后,多少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不少人仅在猎场边上走上一圈,什么跑兔走鸡,射上几只虚应其事。到了夜里,已有宫人消息传出,有宦官受不住刑罚自尽。至于四皇子被何人所伤,至今仍未有定论。幸好四皇子伤势不重,又胜在年轻,有御医细心看护,静养些时日就可以痊愈。
——————
夜里,御帐灯火如炬,照的内外敞亮犹如白昼。鎏金铜兽香炉里吐着袅袅青烟。太子郑信跪在柔软的地席上,腰背挺得笔直,烛火映照在他的脸上,坦荡磊落,无一丝惧意和惶恐。
营帐内静的落针可闻。
有人撩帐而入,账外的侍卫和宦官都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对帐内情形避而不视。
只听脚步声,郑信就伏下身去,以额触地,“父皇。”
皇帝居中而座,附身就可以看到太子的身影,他语气平和,“跪着做什么,把朕跟前服侍的人都吓坏了。”
“父皇,今日畏罪自尽的宦官和东宫有渊源,儿臣是来领罪的。”郑信开门见山。
“领什么罪,”皇帝缓声道,“我听说了,就是那个御马监的太监,原是你宫中的?”
郑信早知道他已经清楚来龙去脉,心潮起伏了一下,神色却平静道,“他曾在东宫中服侍过半年,后来母后大行,宫中缩减开支,我宫里裁剪了些人手,他就是这个时候离开东宫的。他从未近身伺候过儿臣,所以儿臣过去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
因他提起了前皇后展氏,皇帝有一瞬恍惚,朝地上太子看了一眼,他的声音又软和两分,“起来坐吧,地上凉。”
郑信缓缓站起,他跪了许久,膝盖僵硬,往常顺溜的动作做起来尤其艰难。等他坐定,皇帝又开口道:“说起来十多年前就离了东宫,与你也没有什么关系,还用这么郑重其事。”
郑信不敢把他的话当真,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说道,“父皇心如明镜,儿臣只是怕外面有些人牵强附会,借此机会间隙我与四弟的关系。”
“行了。”皇帝道,“世事无尽然,你堵不尽所有人的嘴。”
一丝凉风钻进御帐中,烛火都未晃动一下,皇帝却打了个寒颤,轻咳了两声。郑信抬起头,担忧地望上看,对上皇帝眼中精芒闪动,太子心头一悸。
皇帝声音有些哑,“只要你没做过就行。”
郑信正襟危坐,“儿子绝不会做伤害兄弟的事。”
皇帝闻言略点了点头,说道:“朕看这事也简单,这小太监不过受人唆使,想要恶心一下舒家,不一定就真的和行刺的人有关。”
郑信口中应“父皇说的是”,心中却是另一套想法:只怕幕后的人早就设好了连环计,先是猎场偷袭郑衍,实际上却是剑指东宫。至于那个自称亲眼目睹的小宦官,不过是个引头,打击舒家只是捎带之举。不管是否能成功,最后顺藤摸瓜,能查出来的也是和东宫有牵连,用民间的话来说,直接一个黑锅就扔给他。现在死无对证,真相再也无从考究了。
郑信暗恨,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早已紧紧攥成了拳。
“幸好小四的伤势不重,”皇帝抚了抚额角,迟疑了片刻道,“我已经命杨老严查,捉住射箭之人,不会让他们胡乱攀扯。”
郑信微怔,杨老是太子师,皇帝能让他查,显然不希望这件事再扯上东宫。想到这点,郑信松了一口气,才要谢恩,眼睛一抬,才发现皇帝的目光紧盯自己。太子立刻绷紧心弦,不敢松懈。
皇帝又说了几句,转而问一些东宫日常,他的脸隐在烛火的阴影里,因为久病,脸颊上肉都削了下去,被暗影一打,显得有些阴森凌厉。
郑信陪着说了会儿话,见皇帝精神疲惫,告辞离去。走出账外一段距离,他长长吐了一口气,不觉内衣早已被汗湿透,被夜风一吹,四肢都跟着发寒。想到刚才御帐中的情形,他实在难以分辨,皇帝到底是真的信了还是没信。
郑信抬起头,仰望了一下夜空,寥寥几颗星挂在苍莽黑夜中,难见光明,他的心头又沉又涩。
太子……
说什么天下第二人——只要御座上的那人还在,他就永远只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活着。
纵是到了夜间,大部分随驾行猎的人依然耳目灵通,御前消息传出不久,各营帐已经知道了杨老接手四皇子遇袭一案。有人羡慕他简在帝心,有人嘲笑他接手烫手山芋。任谁都能看出,这事牵来涉去不过是在皇子之间,是最不好蹚的一团浑水。就是皇室宗亲,私下对这桩案子也是三敛其口,怕惹祸上身。
春季本是万物生发,动物繁衍的季节,照常例,春搜日程极短。到了第三日,已无人在林中狩猎。京中贵胄,尤以门阀为主,几家年轻人聚在一起饮宴,开头还有几分拘谨,后有展阀、沈阀、刘阀子弟加入,气氛就热烈起来。
舒仪在帐中休息,舒陵在京中原有交际,出去玩了不到半日就气鼓鼓地转回。舒阀受到打压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往常与她交好的门阀千金态度都有改变,更不用说其他人。她历来心高气傲,受不得这种闲气,坐了片刻索性回帐,席间居然也没有人相拦。
舒陵呕着气回来,却见舒仪刚刚梳洗好,换了衣裳,头发松松垮垮随意束了,吃着一碗果子露,桌上还有几碟点心果品,那惬意的模样比在家还自在几分。舒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顿时就觉得刚才那场气全是自扰烦恼。卸了周身饰物,净手擦脸,随后自己斟了一碗果子露,两姐妹对坐着一边吃一边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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