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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第1页）

&ldo;如果我问给谁戴孝，可能我又是干了件蠢事。&rdo;于连完全从极度兴奋的状态中走出来了。&ldo;我得重新读一读早晨写的信，谁知道我会找出多少漏掉的字和愚蠢的错误，&rdo;他正勉强集中精力读第一封信，却听见身旁响起一阵绸裙的悉卒声；他迅速转过头，德&iddot;拉莫尔小姐站在离他的桌子两步远的地方，正在笑呢。这第二次打扰使于连生气了。

至于玛蒂尔德，她刚才强烈地感觉到她在这年轻人眼中无足轻重；那笑是为了掩饰她的窘迫，这她倒是成功了。

&ldo;显然，您在想什么很有趣的事情，索莱尔先生。是不是有关那被阴谋的什么奇闻软事？正是那桩阴谋把阿尔塔米拉伯爵先生送到巴黎来的。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很想知道；我会严守秘密的，我向您发誓！&rdo;她听见自已竟说出这句话来，不免大吃一惊，怎么，她竟恳求一个下人！她更加局促不安，遂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补充说：

&ldo;您一向冷若冰霜，是什么居然使您变成一个充满灵感的人，一个米开朗基罗的先知那样的人？&rdo;

这种尖锐而唐突的询问深深地伤了于连，重又激起他全部的疯狂。

&ldo;丹东偷盗是对的吗？&rdo;他突然对她说，神情变得越来越凶。&ldo;皮埃蒙特的革命党人，西班牙的革命党人，他们应该把人民牵连进一些罪行中去吗？他们应该把军队里所有的职位、把所有的十字勋章给那些甚至没有功劳的人吗？戴上这些勋章的人难道不怕国王回来吗？应该让都灵的金库遭到抢劫吗？总之，小姐，&rdo;他一边神色可怕地步近她，一边说，&ldo;想把愚味和罪恶逐出地球的人应该像暴风雨一扫而过茫无目的地作恶吗？&rdo;

玛蒂尔德害怕了，承受不住他的目光，倒退了两步。她看了看他，对自己的恐俱感到羞耻，轻轻地快步走出图书室。

第十章　玛格丽特王后

于连把他写的信重读了一遍。晚饭的铃声响了，他对自己说：&ldo;我在这个巴黎玩偶眼中一定很可笑！我简直疯了，居然把我想的如实告诉了她！不过，也许并非那么疯。在那种情况下，我理应说真话。

&ldo;然而为什么来问我一些私事呢？她那样问是很冒昧的，不成体统。我的关于丹东的想法并不包括在她父亲花钱雇我的工作之中。&rdo;

进入餐厅，于连看见德&iddot;拉莫尔小姐一身重孝，火气也就全消了，尤其是全家并无一人戴孝，就更使他感到惊奇。

饭后，他完全摆脱了困扰他一整天的兴奋。碰巧，那位懂拉丁文的院士也在座。&ldo;如果我以为打听德&iddot;拉莫尔小姐为谁戴孝是一件蠢事的话，&rdo;于连心想，&ldo;这个人对我的嘲笑也会是最轻的。&rdo;

玛蒂尔德望着他，表情很奇特。&ldo;这就是此地女人的卖弄风情啊，德&iddot;莱纳夫人为我描绘过的，&rdo;于连心想，&ldo;今天上午我对她很不客气，她居然想聊天，我没有让步。在她眼里，我反而因此长了身价。无疑，魔鬼是不会吃亏的。不久，她那看不起人的高傲就会好好地报复我。悉听尊便。这和我失去的女人有多大的不同啊！多么迷人的性情！多么天真！她的想法，我比她还先知道；我看着它们如何产生；在她心里，我唯一的对手是害怕孩子会死掉；这是一种合乎情理、十分自然的情感，对于深有所感的我来说，甚至是很可爱的。那时候我真傻。我对于巴黎的种种想法使我不能正确地认识这个崇高的女人。

&ldo;多么不同啊，伟大的天主！在这儿我看到的是什么呢？冷酷而高傲的虚荣心，各种程度的自尊心，除此之外一无所有。&rdo;

大家起身离开饭桌。&ldo;别让人把我的院士拉走，&rdo;于连心里想。往花园走的时候，他挨近他，拿出一副温和恭顺的神态，赞同他对《欧那尼》的成功表示的愤慨。

&ldo;如果我们还在有密诏的时代就好了！……&rdo;他说。

&ldo;那他就不敢了，&rdo;院士高声说道，做了个塔尔玛式的手势。

说到一朵花，于连引用了维吉尔《农事诗》中的几个句子，并且认为没有什么诗能和德利尔神甫的诗比美。一句话，他百般恭维院士。然后他用一种最无所谓的口吻说：

&ldo;我猜想德&iddot;拉莫尔小姐一定是继承了哪一位伯父的遗产，才为他戴孝。&rdo;

&ldo;怎么！您在这个家里，&rdo;院士突然站住了，说，&ldo;竟然不知道她的这个怪癖？事实上，奇怪的是她母亲竟也允许这类事情，我们私下说说，在这个家里出众实在也不是因为性格的力量。玛蒂尔德小姐一个人的性格力量抵得上他们所有的人，她牵着他们的鼻子走。今天是四月三十日！&rdo;院士站住，狡狯地望着于连。于连微微一笑，尽力装作已经心领神会。

&ldo;牵着全家人鼻子走，穿黑连衣裙，四月三十日，这中间有什么关系？&rdo;他心里想，&ldo;我一定比我自己想的还要笨。&rdo;

&ldo;我应该承认……&rdo;他对院士说，眼神还充满着疑问。

&ldo;我们到花园里转一圈，&rdo;院士说，看到有机会讲一个长长的风雅故事，不禁欣欣然。&ldo;怎么！您果真不知道一五七四年四月三十日发生了什么事吗？&rdo;

&ldo;在什么地方？&rdo;于连惊讶地问。

&ldo;在格莱沃广场。&rdo;

于连很惊讶，这个词儿并没有让他明白什么。好奇心，期待着听见一个与他的性格如此相合的悲惨故事，这都使他的眼睛闪闪发亮，讲故事的人最喜欢看见听讲者这副模样了。院士很高兴能碰上一只从未听过的耳朵，于是详详细细地讲给于连听：一五七四年四月二十日，当时最英俊的青年博尼法斯&iddot;德&iddot;拉莫尔和他的朋友，皮埃蒙特的绅士阿尼巴尔&iddot;德&iddot;柯柯纳索，在格莱沃广场被斩首。&ldo;拉莫尔是玛格丽特&iddot;德&iddot;纳瓦尔王妃心爱的情夫；请注意，&rdo;院士说，&ldo;德&iddot;拉莫尔小姐的名字是玛蒂尔德‐玛格丽特。拉莫尔同时还是德&iddot;阿朗松公爵的宠臣和纳瓦尔国王的密友。纳瓦尔国王就是后来的亨利四世，他的情妇的丈夫。一五七四年这一年封斋前的星期二那天，当时宫廷在圣日耳曼，可怜的国王查理九世快死了。王太后卡特琳&iddot;德&iddot;美第奇把拉莫尔的朋友，那两位亲王，囚禁在宫中，拉莫尔想把他们救出去。他率领两百名骑兵来到圣日耳曼围墙下，德&iddot;阿朗松公爵害怕了，拉莫尔就被交给刽子手。

&ldo;但是，真正打动玛蒂尔德小姐的，七、八年前她亲口对我承认的，那时她才十二岁，因为那是个人头啊，是个人头啊！……&rdo;院士抬起眼睛望着天空。&ldo;在这场政治灾难中真正打动她的，是玛格丽特&iddot;德&iddot;纳瓦尔王后藏在倍莱沃广场的一所房子里，竟敢派人向刽子手索要情人的脑袋。第二天午夜，她捧着那颗头颅，坐上车，亲手把它葬在蒙特玛尔山脚下的小教堂里。&rdo;

&ldo;这是可能的吗？&rdo;于连叫起来，深受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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