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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当然。&rdo;
&ldo;为什么现在在这里想起?&rdo;
&ldo;怕是因为你太漂亮了。&rdo;我答道。
雪用同她父亲一样空漠的眼神看着我的脸,接着轻轻摇了摇头,再没说什么。
晚饭钱是雪付的。她说爸爸给了好多好多钞票,拿起账单便走到收款机前,从衣袋里掏出五六张万元现钞,用其中一张付了款,找回的零钱数也没数就塞进皮夹克的口袋。
&ldo;那个人,以为只要给我钱就行了。&rdo;她说,&ldo;傻气!所以今天由我招待好了。我们是对等的吧,在某种意义上?总是让你破费,我偶尔来一次也可以嘛!&rdo;
&ldo;谢谢招待。&rdo;我说,&ldo;为了将来起见,有句话要提醒你一下:你这种做法不大符合古典式男女约会的礼仪。&rdo;
&ldo;是吗?&rdo;
&ldo;男女约会时吃饭,饭后女孩子不能自己抓起账单就去付款。应该先让男方付,事后再还钱给他。这是常规,要不然会损伤男方的自尊心。我当然无所谓,因为从任何观点来看我都不是在乎常规的人。但世上还有相当多的男人忌讳这一点,毕竟世界还有常规可循。&rdo;
&ldo;滑稽!&rdo;她说,&ldo;我才不同那种男人约会呢!&rdo;
&ldo;啊,那怕也是一种见识。&rdo;说着,我开始把&ldo;雄狮&rdo;开出停车场。&ldo;男女之恋有时未见得合乎常规,未见得可以选择,所谓恋爱也正是这么一种东西。你到了可以让人买胸罩的年龄,想必可以懂得。&rdo;
&ldo;我是说我有的吧?&rdo;她猛然在我肩上打了一拳,害得我差点儿撞在涂得通红的大垃圾桶上。
&ldo;开玩笑,&rdo;我刹住车说,&ldo;大人们之间常开玩笑,也许那玩笑不怎么文雅,但你总要适应才行。&rdo;
&ldo;哦。&rdo;
&ldo;哦。&rdo;
&ldo;滑稽!&rdo;
&ldo;滑稽!&rdo;
我停止鹦鹉学舌,把车最后开出车场。
&ldo;不过可不能像刚才那样冷不防地打开车人哟,这回不跟你开玩笑。&rdo;我说,&ldo;那样会撞在什么上面,两人同归于尽。这是男女约会的第二条常规,要平安无事地活下去。&rdo;
雪&ldo;唔&rdo;了一声。
归途车中,雪几乎没有开口,浑身瘫软地靠着座席背,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有时看上去似已睡着。她睡与没睡无多大区别。已经不再听磁带。我小心放上约翰&iddot;科尔特伦的民谣,她也没有抱怨,甚至根本没注意是何声响。我一边小声随之哼唱,一边驱车疾驰。
从湘南夜回东京,路上相当单调。我全副神经集中于前车的尾灯,也没说什么。驶上高速公路后,雪欠身坐起,不断咀嚼口香糖。之后吸了烟,吸了三四口便扔到窗外。若再吸第二支,我打算说她两句,但她只吸了一支。善解人意,知道我在想什么,懂得适可而止。
到得赤坂她公寓门前,我停下车,招呼说,&ldo;到了,小公主!&rdo;
她把口香糖包装纸揉成一团,放在仪表盘上,懒洋洋地开门下车,扬长而去,再见也没说,车门也没关,头也没回。神出鬼没的年龄!或许仅仅是生理原因也未可知。不过这倒同五反田所演电影的情节不谋而合,一个正处于复杂年龄的多愁善感的少女。不,倘是五反田,肯定比我来得得心应手,而雪也多半对他一见倾心,否则也无以成其为电影。接下去……罢了罢了,怎么又想到五反田身上?我摇摇头,挪身到助手席,伸乎嘭地拉合车门,然后哼着福莱迪&iddot;赫巴德的《漠漠红土地》,赶回住处。
早上起来,去车站买报纸。时近9点,涩谷站前给通勤男女卷起无数漩涡。尽管已是春天,但面带笑容的人屈指可数,而且那也可能并非微笑,而仅是面部的痉挛。我在小卖部前买了两份报纸,坐在&ldo;丹琴&rdo;炸饼店里边吃油饼喝咖啡边看报,哪份报都没报道咪咪之死。通篇累牍讲什么迪斯尼乐园开园,什么越柬战争,什么东京都知事竞选,什么中学生不法行径等等。惟独一行也未提及赤坂一家宾馆里一个美丽少女被人勒死的惨案。如牧村拓所说,纯属司空见惯,根本不足以同什么迪斯尼乐园开园相提并论。此案有过也罢没有也罢,早已被人忘到脑后,当然也有人忘不掉,我是其中之一,还有杀人者。那两名刑警大概也不至于。
我想看场电影,打开电影栏目。《一厢情愿》已经过去。于是我想起五反田,起码应把咪咪的事通知他一声。万一不巧他也受到调查而道出我的名字来,我的处境便十分狼狈。一想到还要给警察敲骨吸髓,就不由大为头痛。
我用炸饼店里的公用电话,拨通五反田的住处。他当然不在,呼应的是记录电话。我说有要事相告,请其同我联系。之后我将报纸扔进垃圾筒,返回住处。边走边思索越南和柬埔寨干吗非动武不可,莫名其妙,这世界确乎变幻莫测。
这是用来调整的一天。
要处理的事堆积如山。谁都会有这样一天,有同现实中的现实短兵相接的一天。
我首先把几件衬衣拿去洗衣店,再把几件衬衣取回。接着去银行提取现金,付电话费和煤气费,把房租转账过去。并去鞋铺换了个新后跟,买了闹钟用的电池和6盒原音带。返回后边听fen1边拾掇房间。把浴槽刷洗得干干净净,把电冰箱里的东西全部拿出,将内壁彻底擦拭一遍,清点所藏食品。继而擦煤气灶,擦排气扇,擦地板,擦玻璃窗,归拢垃圾,更换床罩枕套,开吸尘器,如此干到两点钟。当我随着音响哼唱冥河乐队的《机器人先生》擦拭百叶窗时,电话铃响了,五反田打来的。
1以美军为收听对象的远东广播网,fareastwork之略。
&ldo;能不能直接面谈?电话里有点不大合适。&rdo;我说。
&ldo;可以。不过是否很急?现在事情多得脱身不得,电影和电视片碰在一起了。两三天后我想可以轻松下来慢慢谈。&rdo;
&ldo;知道你忙,对不起。问题是一个人死了。&rdo;我说,&ldo;我们共同认识的人,警察出动了。&rdo;
他在电话另一头默不作声。一种岑寂而雄辩的沉默。过去我以为沉默无非是缄口不语。但五反田的沉默则不然,而同其所具备的其他所有素质一样洒脱豁达、机敏睿智。这样说或许离奇:倘若侧耳谛听,仿佛可以听到其大脑以最快速度运转的声响。&ldo;明白了。我想今晚可以相见。也许很晚,不影响你?&rdo;
&ldo;没关系。&rdo;
&ldo;大概一两点时打电话过去。那之前怎么也抽不出时间,抱歉。&rdo;
&ldo;可以,不要紧,等着就是。&rdo;
放下话筒,我把刚才的对话整个回想一遍。
问题是一个人死了,我们共同认识的人,警察出动了。
这岂不简直成了电影!一涉及到五反田身上,一切都变得和电影镜头无异。什么原因呢?我觉得现实似乎在一步步后退,而自己正在熟悉所要扮演的角色‐‐想必是他那种鬼使神差般的特异功能所使然吧。我脑海中浮现出五反田戴着墨镜、竖起双排扣大衣从&ldo;奔驰&rdo;车上下来的情景。魅力十足,一如辐she层轮胎广告。我摇下头,把剩下的百叶窗擦完。别再想了,今天是面对现实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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