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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那男子道：&ldo;哦？你叫什么名字？&rdo;向敏中便报了自己和寇准姓名。那男子道：&ldo;我听过你们两个的名字，昨晚王全斌在樊楼自杀，你们两个都在那里，是也不是？&rdo;向敏中道：&ldo;是。&rdo;

王全斌和王彦升之死均是朝廷机密，被刻意掩盖，严禁传开，他见对方瞬间便得知了昨晚樊楼之事，甚至连在场人的姓名都一清二楚，愈发肯定对方不是常人，只觉得心中砰砰直跳，试探问道：&ldo;敢问相公如何称呼？&rdo;那男子道：&ldo;我姓赵。&rdo;

向敏中&ldo;啊&rdo;了一声，膝盖一弯，便要下跪。那男子及时扶住他，挥手道：&ldo;你们都退出去，向敏中和寇准留下。&rdo;

书吏、仵作均是见过世面之人，心中也大略猜到那男子身份显赫，慌忙应道：&ldo;是。&rdo;与那男子的随从一道退出，掩好房门。

向敏中忙拉着寇准跪下，道：&ldo;小民向敏中、寇准见过陛下。&rdo;寇准也道：&ldo;我等不识龙颜，多有冒犯，还请陛下恕罪。&rdo;

原来那来秘密探视王彦升尸首的男子正是当今大宋皇帝赵匡胤。他生平最爱微服私访，经常化装成普通百姓来往于民间，也不时到亲信大臣家饮酒吃肉，熟知他性情的大臣下朝回家后都不敢脱下朝服，生怕皇帝突然光临。开国宰相赵普去年失势被逐，便是因为赵匡胤突然微行其府，发现庑廊下存有千只大瓶，好奇问是何物，赵普称是吴越王钱俶赠送的海味。赵匡胤道：&ldo;海味必佳。&rdo;即命开启一瓶，哪里有什么海味，全部是瓜子般大小的金粒。赵普慌忙顿首道：&ldo;臣还没有看过，实不知情。&rdo;赵匡胤不悦离去，赵普遂失恩宠。不久有人攻击赵普派亲信贩卖秦陇大木、经营邸店谋利，又为儿子娶枢密使李崇矩之女，联姻大臣，其心不诡，赵普遂被贬出京师。民间笑称赵普是&ldo;半部论语治天下，千瓶海味失相位&rdo;。

赵匡胤扶起二人，笑道：&ldo;果然都是聪明过人的孩子。朕还是头一次这么快就被人识破身份呢。&rdo;

寇准见皇帝随和可亲，大着胆子道：&ldo;或许早有人认出了陛下，不过知道陛下喜欢微服私访，与民同乐，有意不说破而已。&rdo;赵匡胤哈哈大笑，道：&ldo;你更实诚，好，朕很喜欢。&rdo;当即详细问了王彦升一案的经过情形。

向敏中便将所知道的案情一五一十禀告，又道：&ldo;敏中敢以性命担保，张咏决计不是凶手。&rdo;赵匡胤道：&ldo;你跟张咏昨晚才相识，却能肝胆相照，难得！这才是大丈夫所为！&rdo;

转过头去，默默凝视着王彦升的尸首，一时间回忆起无数往事来。他年青时投军效力，最初在后汉军中担任低级武官，曾与九名谈得来的好友结义为兄弟，即所谓的&ldo;义社十兄弟&rdo;，这义社十兄弟后来成为他发动兵变、代周建宋的核心力量。他称帝后，由于地位的巨大变化，心理也相应发生了变化，猜忌武将，他的九兄弟也被相继解除了兵权。如今这些兄弟大多外放京师为官，有几人竟已身故，再也见不到了。那些把酒言欢，那些誓同生死，都已经随风逝去，往昔的峥嵘岁月如关山般遥远而黯淡。

隔了好半晌，赵匡胤才道：&ldo;这件案子发生在开封府境内，按例由晋王掌管的开封府负责，朕不会出面干涉。不过朕命你们两个暗中调查，不必受任何人的干预。&rdo;顿了顿，又自怀中掏出一只精巧的玉斧来，道，&ldo;这是信物。&rdo;

那玉斧斧身长不过三寸，宽不过一寸，是一整块深绿色的玉料琢成，双面装饰有兽面纹，色泽晶莹，玲珑剔透，触手生温，古意盎然。斧柄大约五、六寸长，以黄金铸就。

向敏中慌忙接过来，问道：&ldo;这就是陛下那柄随身的手柱斧么？听说陛下曾经用它打掉过一名御史的牙齿。&rdo;赵匡胤笑道：&ldo;你觉得这么个小巧的玉斧能打掉人的牙齿么？&rdo;向敏中道：&ldo;这很难说，要看用斧人怎么用了。&rdo;

赵匡胤道：&ldo;你性子严谨，这点很好。这件案子就交给你们，不过事情只能暗中进行，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取出信物。今日在浚仪县遇到朕之事，也切记不可向外人提起。&rdo;向敏中道：&ldo;遵旨。&rdo;

寇准道：&ldo;陛下，还有一件事，而今张咏被押在县狱中，因不肯招供没有做过的罪状而受到严刑拷打。陛下既然相信他无辜，何不放他出来？我们查案也好多个帮手。&rdo;赵匡胤道：&ldo;就算张咏无辜，也该关着他，这样真凶自以为已经找到替死鬼，更容易露出马脚。&rdo;

寇准道：&ldo;那么也请陛下关照一声，下旨命开封府不要再继续用严刑逼供。&rdo;赵匡胤道：&ldo;而今人证、物证均指向张咏，他不肯招认，刑讯拷问是律法所允。朕若是出面干预，不准对张咏用刑，他这等要犯逍遥于狱中，旁人难道不会起疑心么？朕虽然特准你们暗中调查，但一日找不到新的证据，张咏还是杀人嫌犯，按律要接受拷打，直到他肯认罪画押为止。替张咏求情的话不准再提。&rdo;寇准无奈，只得道：&ldo;遵旨。&rdo;

赵匡胤道：&ldo;那好，你们自己办事吧，朕也要回去了。&rdo;叹了口气，绝然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过头来。

向敏中等赵匡胤出去，忙收好玉斧，叫进书吏、仵作，揭开王彦升身上白布，开始验尸。却见尸首张嘴睁眼，面目狰狞，嘴唇呈现出紫黑色，眼角、嘴角各有一线已经发干的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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