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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第1页）

&ldo;你醒了？&rdo;一个尖细的男声，却小心翼翼，几近于温柔，在她嗡鸣的双耳中听来又好似不过是氤氲的气团，&ldo;不要乱动，我来扶你。&rdo;

尽管如此，她还是艰难地歪了歪脑袋。

她不喜欢被蒙蔽的感觉。

双瞳渐渐聚焦在了那个端着药碗的男子脸上，又渐渐涣散开去。

&ldo;阎摩罗。&rdo;她的嗓音沙哑，&ldo;我晕了几天？&rdo;

阎摩罗叹口气，&ldo;也就两天，比你以前出的几次任务轻得多了。&rdo;

她的嘴角扯了扯，似乎是想笑，却笑得很难看。身上软绵绵提不起丝毫的内力，只想就此昏沉下去，再不管他白天黑夜、愁多恨少的。想了想，她伸手去掏怀中衣袋，被阎摩罗按住了。

&ldo;东西我收好了。&rdo;他说，&ldo;你先安心养伤，养好了我们一起回去。&rdo;

回去？

她初时还有些愕然，渐渐地便明了了。

回去，回沧海宫去。

她从哪里来，便该回哪里去。至于中途遇见了什么、失去了什么，都不足道，不是么？

苏寂受的都是外伤，虽然不重但调理起来也颇麻烦，身上又多了许多疤痕。阎摩罗带着她，脚程便极慢，花了大半月，才刚到九江。

入夜的梆子敲过，苏寂死活赖着阎摩罗出门来喝酒。

三伏刚过，空气里犹是湿热的。一轮冷月垂江，江水浩浩荡荡一往无前地奔流去，码头边一家破落的小酒馆，店幡被江风扯得招展不定，苏寂走进来，解剑，伸手指揩了揩油污的桌面，扬眉道：&ldo;店家，有什么好酒？&rdo;

店小二连忙迎上前，点头哈腰地道：&ldo;小店有九江特产的封缸米酒，客官要不要尝尝？&rdo;

&ldo;米酒？&rdo;苏寂皱着眉头，与阎摩罗对视一眼，阎摩罗忙道：&ldo;很好，就要这个，来一坛。&rdo;

小二忙不迭地应了，不多时便摆上一只酒坛，两只酒碗，笑道：&ldo;这酒偏甜，后劲厉害，客官可别醉了。&rdo;

苏寂冷冷扫了他一眼，小二只觉脊背生凉，立刻告退，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阎摩罗苦笑，斟上两碗，苏寂便即抢过一碗，仰首饮尽。

阎摩罗愣住：&ldo;不先干杯么？&rdo;

苏寂笑得眸光璀璨，&ldo;干杯作甚？有什么可庆祝的？&rdo;

阎摩罗凝视着她，&ldo;你可以见到你儿子了，不高兴么？&rdo;

苏寂沉默了。

&ldo;而况无论如何……&rdo;阎摩罗摊开自己的掌心，纹路粗糙，他却怔怔地看了许久，&ldo;无论如何，萧遗没有死，你不高兴么？&rdo;

苏寂低声道：&ldo;他还不如死了。&rdo;

阎摩罗笑了，&ldo;女人真是麻烦。口上这么说，心里未必这么想。&rdo;

苏寂摇了摇头，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好像被水沾湿了，顺服得贴在瓷白的脸颊上，阎摩罗没来由地心口一窒。

&ldo;五大门派进攻沧海宫，他好歹是一门之首，得拿出些真本事。他接近我修《既明谱》，不过为此。&rdo;她喃喃，不知喝到第几杯，微微疼痛地按了按太阳穴。

阎摩罗惊讶地看着她，&ldo;你‐‐你怎会这么想？&rdo;

她微笑，&ldo;这么想有什么错？&rdo;

阎摩罗道：&ldo;我与萧遗素昧平生，尚知他不是这种为人；你与他……亲密无间，怎么竟还不如我了解他？&rdo;

苏寂笑得更肆意了，&ldo;你了解他？那你倒来说说。&rdo;

&ldo;萧遗此人，内敛外沉，十分话只说三分，但心地赤诚，一片光风霁月，从不作伪诳人。&rdo;阎摩罗轻轻叹了口气，&ldo;他如此待你，必有他的苦衷，你怎么不谅解呢？&rdo;

&ldo;光风霁月……&rdo;苏寂眸光微滞，凝在那清冽酒水上，仿佛摇曳出她自己孤凄的倒影，&ldo;是啊，光风霁月……他其实也没做错什么，他只是说……他对我很失望……&rdo;

阎摩罗一直没有喝酒，捧着酒碗的手渐觉冰凉。

&ldo;其实，他什么都没变。&rdo;苏寂寥落一笑，&ldo;他依旧是我初见他时的样子，哪怕头发长了，身材瘦了……他依旧是那样虔诚……他的眼里，依旧只有他的众生……而已。&rdo;

&ldo;他的眼里自然有你。&rdo;阎摩罗下意识地反驳。

苏寂一怔，&ldo;当然有我，我也是众生之一嘛。&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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