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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章 化整为零（第1页）

那东风，便是科学合理的做事流程。

其实，林将军的任务里，最难的并不是抄写，而是信息检索。

补充信息，需要根据军籍名册去翻户籍，好比她手里有一份书单，要在一整个没有编号的图书馆里找书。怎么找？每写一人，就把户籍从头到尾翻一遍？那么别说三天，三个月都办不完这件事。

卢安世清楚户籍是以地域划分的，但是不了解军籍，请教诸位先生：“有谁知道军籍名册是如何编纂的？”

有人曾经结交过玉关大营的官吏，对此有所耳闻：“军籍名册与军队编制统一。最上面是营，下面就是千人队、百人队，最底下是伙。入伍之人，十人为一伙，这十人一般都是同乡。但是组成百人队的时候就会打乱地域。”

卢安世翻看了军籍，果然如此。每两页刚好是一伙十人的名册清单。

她当机立断，把那张纸给撕了下来。

写字先生们看她哗哗撕得起劲，都懵了。朝廷的军籍，放到现代，就是户口一样的东西，眼前这个小姑娘方才还聘用他们抄写，现在说撕就撕，把他们唬了一跳。“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卢安世努努嘴，望向里间厚厚的军籍簿，“拆成十人一组，以伙为单位的清单。不过拆下来的时候要编号——我们这边总共有几个营？”

“先锋营，骑兵营，步兵营，射手营，辎重营，总共五个营！”

“好，分别对应甲乙丙丁戊——每个营几个千人队？”

“步兵营多些，有六个千人队；先锋营只有千把人。”

“没关系，按一二三四编号。步兵营第一个千人队就编为丙一。以此类推，步兵营第一个千人队的第一个百人队就编为丙一一，推到伙，就会是一串四位数的数字。大家都明白么？”

底下写字先生都点头，表示明白。

卢安世便让他们将军籍簿都领走，顾况站在她身边分发蘸过墨的猪鬃笔，一时间明月满堂的庭院里都是先生们的拆书声。

乘他们拆书，卢安世领着顾况来到她最先起家的江南营房。里面的士兵们正在赌钱，看到她来唬了一跳，赶忙将手藏在身后。

“妹子，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憨厚的大兵紧张道。

“那大哥帮我个忙咯！”

大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这个还不是大妹子一句话的事！”

“我要你给我找一群识字的人来，能认清人名就可以了，越多越好！”

大兵从前从她那里收了不少回扣，心里怪不好意思的，听她吩咐便猴子一般窜了出去，过了半个时辰，找了黑压压一群士兵过来，站满了营房外的黄土路。听那大兵吹嘘有三四百人。见卢安世满脸不信，大兵一拍胸脯，“你大哥虽然不识字，但兄弟多！大妹子一声令下，我就找我兄弟，我兄弟再找他们兄弟……就都那么来了！高兴不？！”

卢安世乐开了花：“高兴！”然后告诉士兵们，需要他们帮忙规整军籍，士兵们都表示愿意听从调遣。卢安世领着士兵们往回赶，石头营房四周很快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个时候，写字先生们已经将所有装订成册的军籍都拆分完毕了，每一份薄薄的名单都代表着来自同一个家乡的十名士兵，名单还有一串独立编号。

卢安世让士兵们排好队报数，真有四百人左右，就让写字先生们分派名单，一人给五份，也就是五十个人名。卢安世让他们熟悉这五十个人名，等会儿听到上头报了，就喊报告。

做完这一切，卢安世挑出一个声音洪亮的写字先生，搬出一张书桌让他站在上面，然后走到另一件房里，取出户籍。户籍都是成捆的，表示这些人来自同一个地方。

卢安世站在桌子底下一张一张递给写字先生。写字先生开始报名字。“张大牛！张水千！戚勇！张乐！戚三！张……”

“报告！”人群中有士兵大喊，“这份在我手上！”

卢安世拆写字先生把他那份清单收上来，和户籍夹在了一起。

直到这个时候，写字先生们才略微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

等到站在桌子上报名字的写字先生换了三个，士兵渐渐都交出了手中的名单，营房外人越来越少的时候，大家才开始真正用敬佩的目光望着卢安世。

三个时辰，她就将最为繁杂的军籍户籍对应难题解决了！

明天开始，他们要做的只是抄写，根本用不着动脑筋，也不必要去浩如烟海的户籍中寻找自己所需的条目！

如果几个时辰前，他们还觉得林将军给出的是个不可能的任务，那么现在，他们已经志在必得。

等到最后一个士兵离去，卢安世叉着腰望着庭院里堆积如小山的纸质材料，嗯了一声拍拍手，“好了，现下大家可以自行领一百份回家抄写，如果家中工作条件不好，可以明天来找我，我会提供最普通的营房。三日之后的这个时候，不论有没有誊抄完毕这一百份军籍，咱们都要在这儿见，我会当面结清工钱，希望大家准时守信。”

写字先生们不一会儿就将材料两千份材料领光了。

卢安世长出了一口气，笑眯眯地望向顾况，“看，化整为零。”

顾况还没有从震惊从醒来。他活那么大岁数，见过许多天资聪颖之人，但是没有一个像卢安世一样，所做之事皆平平无奇，脚踏实地，也不像是有什么奇门道法，但偏偏组合在一起就有惊人的效果，让他这个老人五体投地。他越发坚信自己并不是昏了头，才会给一个小姑娘当主事。她确实有本事。

卢安世安排完林将军的工作，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回营房之后看到空空如也的床铺，不由得从欣喜中回神，暗自神伤。她摸出胸口的雅贝，喂了一块豆酥糖给蛊虫，擦了擦光亮的贝面，轻轻说，“宝儿宝儿，你是在哪里呢？还不回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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