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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德旺是个聪敏人，这么简单的事理安能不知，立马接过话来回答：&ldo;那还用问？皆因古大老爷心善慈悲，体恤佃户。百姓安居乐业，这不就天下太平了。&rdo;

李元文认为他回答的得体比较满意，&ldo;算你说着了。虽说国体早就是民国了，古大老爷那必竟是前清的武举，承受过贤人的教化，沐浴过皇上的恩典，不论怎么改朝换代，古老爷总是上思其君下忧其民。要不怎么叫古大善人呢！&rdo;

德旺随声附和着，&ldo;那是，那是……&rdo;

经过漫长的铺垫，李元文该进入正题了，&ldo;所以，古老爷，咱们的古大善人又有善举了。&rdo;

德旺马上拿话迎上去，&ldo;你老说是今年的庙会……&rdo;

李元文得意起来，&ldo;哈哈，又让你老小子猜着了！古老爷发话了，特别差遣我支唤一声，今年的庙会再赏你们二十一里堡一块露脸的场子。&rdo;

庙会上缺谁的也不能缺了二十一里堡的场子，试想，庙会上少了德旺的中幡，古老爷还拿嘛张扬独流镇的繁华。但是，维护老爷的脸面是要付代价的，一年之间，这是唯一一次可以向东家讨价还价的机会，所以德旺早就等着这天了，因此便适时提出了这个不能不提的要求，&ldo;大管家，这可是个消化食的把戏，那租子……&rdo;

其实这是每年的老规矩，民风所然，凡事都得撂地砸坑，清一码说一码。因此，李元文必须要把规矩重新申明一次，于是一板一眼地申明道：&ldo;还是老规矩不变，凡是参和拔份的，一律免两成。&rdo;说到这份儿，德旺这才放心，&ldo;谢古老爷恩典，谢大管家抬举。&rdo;郑重其事地端起海碗来向他敬茶。既表示谢意，也是表示志在必得的决心。

不知李元文又想起了嘛事，拍拍脑门儿，&ldo;瞧我糊涂了不是，还有一件事忘了跟你交代了。&rdo;

德旺没来得及问还有嘛事，小德子捧着布包闯了进来，&ldo;稀罕的嚼果来了……&rdo;，紧随其后三个师弟也笑眯眯地拥进屋子。

布包撂在炕桌上，小心打开露出摊好的煎饼果子，亮黄的鸡蛋摊在外层，就跟涂了一层金色一样好看。德旺满意地笑了，拿起一套递给李元文，&ldo;几个狗日的真行，孝敬到家了。你老吃惯了山珍海味，尝尝这嚼果，保准清新爽口。&rdo;

李元文闻了闻，试探着咬了一口，嚼也没嚼就禁不住赞不绝口，&ldo;嗯，地道，不错，实在地道！&rdo;三口两口把一套煎饼果子全吃进肚子了。李元文抹抹嘴，端起海碗送了口水，打出了饱嗝，感觉分外舒坦，再次赞赏道：&ldo;是个地道的嚼果。&rdo;

德旺愈发得意，&ldo;剩下这几套你老捎着？&rdo;

李元文看看几个正咽口水的徒儿，大方地说&ldo;赏了！&rdo;

德旺急忙下令：&ldo;还不叩头！&rdo;

几个徒儿齐唰唰抱拳作揖，&ldo;谢谢李大管家！&rdo;抢了煎饼跑到院子里，大口咬着嚼着，一个个噎得直翻白眼，眼泪都流出来了。

待徒儿们出去，德旺问李元文：&ldo;刚才你老说嘛，还有一件事怎么着……&rdo;

李元文没有正面回答，打哑谜似的抖了抖包煎饼的蓝花布，然后扔在桌子上，&ldo;就是它了，懂吗？&rdo;说罢剔着牙起身往外走。

德旺跟在李元文身后，挠着头皮心理直嘀咕，&ldo;就它了……嘛意思？&rdo;

出了房门，见四个徒儿在地上东倒西歪，李元文看看德旺，德旺吼道：&ldo;连个人形都没有，怎么回事？&rdo;

小德子艰难地站起来，&ldo;噎，噎着了……呃！&rdo;

德旺嗔着脸，&ldo;瞧这份出息！&rdo;

李元文则仰面大笑起来，突然收住笑声，郑重地甭起脸来，&ldo;不过，得有个字号。&rdo;

德旺还是不明白，&ldo;你老干脆明喻吧，免得误事，到底嘛字号呀？&rdo;

李元文骂道：&ldo;人家都说你德旺小诸葛，我看你纯粹猪脑子，嘛字号，煎饼啊！&rdo;

德旺恍然大悟，一个劲拍着脑门，&ldo;嘿，瞧我这猪脑子！你老保准积德增寿，放心吧，绝不误事。&rdo;紧接着朝徒儿吼道：&ldo;还不起来送送李大管家！&rdo;

四个徒儿翻身跃起，&ldo;是喽！&rdo;

今天的生意好，汉子特意点燃三支香，给土地爷爷叩头，&ldo;土地爷爷显灵保佑，保佑俺一家三口站稳脚跟，有吃有穿四季平安……&rdo;

花筱翠抹着盆边，将剩余的面糊糊摊在铛上。光腚孩扯着花筱翠的衣角，悄悄地喊：&ldo;娘！&rdo;从背后拿出一个鸡蛋来。

花筱翠嗔怪道：&ldo;孩伢子，学会偷啦？&rdo;

光腚孩争辩：&ldo;不是偷，这是咱赚的！&rdo;

花筱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抓过鸡蛋在铛上一磕，摊在煎饼上。

一家子正乐乐呵呵地吃着晚饭，德旺来了。

德旺在花筱翠和汉子心目中，就是二十一里堡的擎天柱，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靠山，甚至认为土地爷爷也由德旺支派管辖。因此对德旺的敬重，近似供奉的神灵。见德旺光临，一家人不知如何招待是好。汉子拉过地铺上的铺盖，给德旺垫着当座，找出烟袋找火镰。花筱翠手疾眼快，早从炭炉里夹来火炭点着了火。又把带鸡蛋的那套煎饼铲下来，用一张蓖麻叶子托着举给德旺，&ldo;你老人家有口福，偏巧知道你老驾到，赚了个鸡蛋自个儿轱辘出来伺候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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