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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抹慈和的笑,在她眼中,他只是一个来找她相公看病的男人,客人。“在做什么?”他低声问,随身坐在她对面的小木凳上。太过小心翼翼又太过刻意平静,他的口气显得冷漠威严。他又贪心了,他想和她说话。“在捣艾草汁,做青团。”她已经垂下眼,认真地做着手上的活儿。也许觉得沉默的有些尴尬,她缓缓地说:“清明前后的艾草最香,做的糕团也最好吃。步爷,你喜欢吃甜食吗?”她故意引他说话。“不。”他简短的说,他怕说的太多了会忍不住。她浅笑,眉目间浮现了些许柔情,“他也是,所以我做了两种馅,一些偏甜,一些偏咸。”他?!步元敖吸了一口气,这就是代价吧?看着她的代价。心好像被一把不太快的钝刀慢慢凌迟,每一下都疼的迟缓而淋漓。“怎么了步爷,又犯心疼?!”蔚蓝发现了他过于苍白的脸色,他一定很疼,虽然他故意沉下脸,可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得无比清楚,看?准确的说,是感觉。“不妨。”他别开脸,他最受不了她的眼光,单纯只是看一个病人的眼光。“这病多久了?”看出他的烦躁,她换了个话题,病人她见多了,都是这么脾气古怪的。“我不是来看病的。”他冷声说。蔚蓝垂下头,偷偷抿一下嘴唇,他的确像是那种讳医忌药的人。吐了血,总脸色惨白,微微发抖,还说自己没病呢!闵澜韬走出房间,没什么表情,显然刚才的话他听见了。“相公,起来了?”蔚蓝站起身,看着他笑。闵澜韬爱责地瞪了她一眼,“你起这么早做什么?身体会受不了的!”“我身体好着呢!”不知道为什么,她听见他说她身体虚弱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气呼呼的撅起嘴,还回瞪他。“谁是大夫?”闵澜韬耍横,“想早点生孩子就不能总这么早起床干活!活儿就在那,也不能跑了,你急什么!”“哼!”她瞥着他,“那你替我干,我就不急了!”“好啊!什么活?!”闵澜韬不服气,挽袖子。“和大富嫂她们一起去挖野菜。”她挑衅地看着他,自己却忍不住扑哧笑了。闵澜韬一愣,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嘴角下拉,想生气又忍不住要笑。蔚蓝看着他怪异的表情心情很好,笑容也生动起来,“我们早上吃青团,刚下过雨,蘑菇肯定多,中午吃野菜饭和炒蘑菇好不好?”闵澜韬翻她白眼:“娘子——”他故意拉长调子,“别再采毒蘑菇回来给我吃了,大夫也拉肚子很没面子的!”蔚蓝笑起来,端起小石臼进了厨房。步元敖默默的看着,生活在闵澜韬身边的蔚蓝,是十年前的蔚蓝,无忧无虑的蔚蓝,能笑的那么娇俏的蔚蓝。“这五年……你过的很幸福吧。”他缓缓地说,有些像感慨,又有些像质问。闵澜韬收了笑意,“是的,很幸福!”瞿景箐吃早饭的时候赞叹的大呼小叫,都快在凳子上坐不住了。“闵嫂子,你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好吃?”他一连吃了几个团子,赞不绝口。蔚蓝笑,“不知道,也许以前学过做菜?”“啊?”瞿景箐听着糊涂。“你的脉象我想过了。”闵澜韬截住了他追问的话,“没孩子可能不光是你的问题,我需要也看看你娘子。”“哦,哦。”瞿景箐把最后一口团子塞进嘴里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接我娘子。步大哥,你是跟我回去还是留在这儿?”步元敖愣了愣,有些犹豫。蔚蓝为他添了些粥,“步爷,吃些咸菜,免得烧心。”不喜欢甜食的人吃了团子该吃些咸东西。“我……留下。”他要留下,就算掉落在地狱的最底层,他也想望着她。闵澜韬微微一凛,什么都没说。他该让元敖走,可是却狠不下心。他明白的,元敖……在用最痛苦的方式慰藉着自己的心。随他吧……他能补偿他的仅只这些而已。不放手!即使蔚蓝想起了一切他也不放手!闵澜韬背起竹篓,望了望阴沉的天,又看了看身后正在准备和他一起出发的蔚蓝。“天好像还要下雨,”他皱眉,淡淡瞥了眼堂屋里的步元敖,不愿意他和蔚蓝留在家里,又实在心疼她。“你还是别去了。”“不,我要去。”蔚蓝甜蜜的固执着,走上来拉住他的手,“我不累的,我要陪你一起去。”步元敖抬起眼看天上厚重的乌云,慢慢握起拳头。蔚蓝回头向他笑着说:“步爷,我和相公去采药,午饭已经放在灶台的纱罩里了,记得按时吃。”步元敖微微点了点头,直到闵澜韬拉着她的手走出竹篱,他才转动了眼光,看他们的背影,她在笑,时不时还摇动一下和闵澜韬拉在一起的手。他靠在身畔的桌子腿上,不去理会心的又一阵抽痛。看着她的笑脸,有些欣慰,毕竟她过的很好。还有些酸楚,更多的是越来越剧烈的疼痛。这么多情绪混杂一起,成了空虚和苦涩。院子外边响起了远远的语声,他有些烦躁,闭起眼。脚步声果然向这边来了,来人在院子外沉默了一会儿才无法置信地喊了一声:“姑爷!”他不耐烦地睁开眼,这个女人也不看清楚就乱喊什么。他眯了眯眼,院子里是夫妻二人带着一个二三岁的孩子,那个妇人一脸的惊喜,她丈夫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这就是四小姐的相公,步爷呀!”她推了丈夫一把。丈夫张大嘴,也喜出望外地看向他,“步爷!”步元敖缓缓站起身,盯着那妇人看,“香铃?”很多年不见,他不太确定。“姑爷,是我呀!难得您还记得我!您怎么在这儿?四小姐好吗?”步元敖僵了僵身子,姑爷?叫他么?香铃显然误会了他的沉默,表情一垮,“是不是小姐的寒毒一直没好,您带她来找闵神医?”步元敖垂下眼,微微一笑:“她好了。“香铃松了口气,有些激动:“小姐和您一起来了吗?”点头……也很艰难。香铃却因为他的肯定而欢腾不已,眼睛已经开始搜索起来:“小姐呢?小姐呢?”“她……和闵澜韬采药去了。”他淡漠地说。香铃一愣,和同样意外的丈夫互相看了一眼。步元敖还是坐在凳子上不说话,香铃的丈夫也不太说话,只老实地抱着孩子坐在墙角,时不时因为妻子的话点点头,笑笑,孩子在他的怀抱中迷糊睡去。也许香铃也发现了异样,不太询问他和蔚蓝的情况,只是为了不显得那么尴尬而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步元敖默默的听她说,无论是谁,无论说的是什么,只要能扰乱他的思绪就好……他发现,他比独自一人时好受多了。“……当初要不是小姐给了我一笔钱,我和相公怎么能过上如今的日子?……我和相公开了家小饭馆,以前夫人请名厨到府上来教小姐的时候,我也跟着学了些呢……我的孩子样样好,只是不肯说话……”步元敖听的断续,他不需要内容,只是需要声响。终于香铃的话戛然而止,静了会儿才是百感交集地喊一声:“四小姐!”步元敖抬起眼,看见香铃哭着跑出去抱住刚回来的蔚蓝。蔚蓝被动地让她抱着,吓了一跳却没挣开,因为她感觉到这个还没让她看清相貌的少妇是诚挚的……被她抱住的感觉……有些熟悉。闵澜韬慢慢皱起眉,应是以前蔚家的仆役吧?一切和蔚蓝过去有关的东西都让他讨厌!或许……是因为害怕。如果有一天,蔚蓝想起了一切……他幽幽地看向正在看着蔚蓝的步元敖,她真的会不怪他吗?香铃擦着眼泪,终于感觉到异样的松开蔚蓝,当看见她微笑却无措的表情时,香铃慌了,惶恐地回头看步元敖,又转回来看蔚蓝。“姑爷……”她求救似的喊。步元敖的嘴角轻轻一挑,带出满满的苦涩,他用下巴一点眉头皱得更紧的闵澜韬,“他才是你家小姐的相公。”香铃身子一颤,完全愣住了。墙角坐着的男人也瞠目结舌地抱着孩子站起身。蔚蓝皱起眉,仔细的端详着香铃,“你……”似乎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小姐!你把香铃都忘了吗?”香铃又哭起来,眼神却更疑惑了,步爷穿的那么好,小姐却穿的那么简朴,而且……和小姐一起回来的男人是小姐的相公?为什么步爷会说那么奇怪的话?这些都是一直以来就认为小姐嫁给了步爷的她无法理解的!“香铃……”蔚蓝看着她使劲的想,最后还是抱歉的一笑,“夫人,你认识我的吧?对不起,以前的事我想不起来了。”香铃脸色惨白,“别叫我夫人!小姐,我是你的丫鬟香铃啊,香铃!”“够了!”步元敖站起身,冷声打断香铃的哭叫。“你不是来找闵澜韬看孩子的病么,其他的……别说了。”就在蔚蓝努力回想的一瞬间——他突然害怕了!如果她真的想起一切,想起他对她做过的那些事……她还会有这么明媚的笑脸吗?还会有这么无忧无虑的神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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