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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1页）

郑三掌柜迟疑一下，想想小柳好大力气，还是应允下来‐‐尽管心里也在琢磨：这年青人冒风暴出门提水，仅仅为了洗澡?

这里根本没有大澡盆。

所以小柳搬了两盆冷水和一大锅热水到间小破房去。

听听周围无声响，确定不会有人窥探，小柳这才轻轻解开衣衫，一圈圈污渍斑斑的布带褪下后，一道狭长伤口便完全呈现。

不算很重的伤，不是劣质的药，创面却已经折腾得发炎化脓。

小柳没空换药，没空休养照料，一心赶来沙漠才会如此狼狈‐‐况且昨天他差点死在大漠之中。

小柳咬着牙清洗伤口：&ldo;我才不在乎，白板，哼哼，我布置的一切都还不错吧。&rdo;唇角带出一个焦急而自嘲的微笑。

等不到伤口复原了，即使带伤，也不能耽搁他的计划‐‐有期限的计划。

片刻后，从破屋出来，小柳又是神采奕奕，跟郑三掌柜谈天说地去了。

&ldo;你问这里的风暴?&rdo;

&ldo;嗯，我打算闯到沙漠里面去。&rdo;小柳道。

&ldo;莫非你要去波斯?不如等驼队过来，再和他们同行。&rdo;郑三掌柜提议。

&ldo;不，&rdo;小柳笑笑，&ldo;我只想一个人闯大漠，探险。&rdo;

&ldo;看你好好的孩子，怎么这么想?真是胡闹。&rdo;郑三掌柜用充满怀疑的眼神打量小柳，&ldo;风沙无情啊，沙暴说不准何时就突然袭来，铺天盖地张不开眼睛，多大的沙丘都能让风吹得挪来挪去，停在你栖身之处就把你活埋。就算你运气好没遇上沙暴，大漠白天砂粒滚烫，烤得脚板生疼，晚上又寒冷无比，能活活把人冻死。要是一不小心陷入流沙，没人帮忙绝对出不来，必死无疑……&rdo;&ldo;有流沙?&rdo;还待说下去，小柳忽然打断他，问。

&ldo;怎么没有?乍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不知不觉陷进去才后悔呢……&rdo;郑三掌柜继续说着。

小柳看起来听得很轻松，就像对方讲的这些不过是个故事，一个很吓人很残酷，但又从未发生过的故事。

当晚，他又不见。

次日一早，厨房里水袋满的，他靠在水袋上，灰头土脸睡得正香。

娟娟嫌他碍事，正要推他起来的时候，听街上议论&ldo;那口井又能用了&rdo;，不禁看向本该在小屋子里堆着，如今随便扔在厨房角落的锹铲等物。

娟娟于是让他接着睡。

小柳天晚才醒，饱饱吃了一顿，又&ldo;洗一个澡&rdo;，说句&ldo;我出门去&rdo;，便离开。

‐‐一去就是两天。

还好，第三天头上回来了，一头栽进门，仍然灰头土脸，依旧昏迷不醒。

&ldo;爹，咱还管不管?这人举止奇奇怪怪，说话颠三倒四，现在还不知什么来路。&rdo;娟娟双手抱肩，站在屋子当中。

&ldo;闺女，这孩子好歹帮镇上做了好事，我看他有点心事不肯说。&rdo;郑三掌柜道。

&ldo;嗐，来大漠的中原人不就是避仇、赌气、冒险嘛，能有什么心事?&rdo;娟娟一撇嘴。

&ldo;唉，好歹是条性命。&rdo;

小柳足足睡了一天。醒时，苦笑，见床头有碗水，拿起来喝干。

刚把空碗一放，娟娟立刻进来收拾。

&ldo;我睡了好久吧?&rdo;小柳搭讪。

娟娟理也不理。

&ldo;能再赏我顿饭么?&rdo;小柳嬉皮笑脸。

娟娟转身出去，不多时端来五六个馒头，□□片风肉，一碗汤‐‐已经算丰盛了。

&ldo;多谢。&rdo;小柳也未说什么别的。

他在床上躺到半夜，忽地一翻身坐了起来，下地，到厨房找了找，把几个馒头，一小壶水塞进自己褡裢。

&ldo;又要走?&rdo;身后声音冷冷淡淡。

小柳笑：&ldo;放心，你救了我两次，怎么都不会有第三次了。&rdo;

&ldo;你究竟是什么人?要干什么?给我说清楚。&rdo;娟娟莫名其妙地烦躁。

&ldo;我只想在沙漠里找一样东西。&rdo;小柳就站在她面前，摊开双手，从容一笑。

‐‐&ldo;东西&rdo;，这个词可以有很多解释，看得见的或看不见的，大的或小的，珍贵的或普通的……

娟娟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ldo;到底是什么?&rdo;追问。

小柳认真注视着她，她突然觉得面前这个人的眼睛好深好亮，像传说中的大海，据说大海看着平静，可是拥有无穷无尽的波涛，蕴藏着狂潮的力量‐‐有这么一双眼睛，会是什么人?

&ldo;随便捏个名字骗你其实很容易，&rdo;小柳说，&ldo;不过我认为没有那个必要‐‐我要找，海市蜃楼。&rdo;‐‐晚上怎么会有海市蜃楼?

娟娟开口指出他话里破绽，小柳无奈笑了：&ldo;知道你不信，但的确是实话，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找到，更要去找。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就那么简单‐‐我必须走了，谢谢你。&rdo;一个狡黠笑容，人蓦地如游鱼般从娟娟身侧滑过，一下子跃上院墙不见了。

娟娟始料不及，倚向门框，震惊中，喃喃自语：&ldo;是什么让你这么拼命，其实，我是想……&rdo;‐‐想你留下来呵!

即使边陲，少女也都有梦，可惜，不能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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