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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第1页）

那一日，于她，太过漫长。那是与魔族三番决战的前一夜。

那一夜，她在灯下拥住他虚软的身体，竭力平复了心绪，自他枕下取出那个发丝编成的同心结，用力捏在掌心，与他道，&ldo;子阑师兄与胭脂，虽则他们在世之时因着身份蹉跎了岁月，徒留遗恨，或许故去之后却可以在一处了……&rdo;顿了顿，又道，&ldo;师父，等大战胜利了，我便同你回昆仑虚。此生再不分离。&rdo;

他环住她的肩，沉沉道，&ldo;好。&rdo;

她看不到他的脸，只记着他的语气之中，似有什么她读不懂的悲哀与无奈。

天族史书关于第二次神魔大战三番决战的记载，可谓语焉不详。

『初，东华帝君率众与七大魔君战于搏兽之丘，不利。次战，再败。墨渊上神星夜驰援，解十万众之围。』

白浅得回记忆之后，回想起当日于太晨宫外的树上查看东华帝君传记，似确然看到过此句。然彼时的她并不知晓这寥寥数语下究竟埋藏着怎样的悲壮。

初战，妺冉挑动魔族以央错的头颅侮辱天族，天族群情激愤，几倾巢而出，却因她的摄魂术输得一败涂地。数万天族被俘，魔族尽数坑杀之。

次战，东华与青丘四帝并昆仑虚弟子尽出，魔族祭出戮魂幡，神挡杀神，血流成河。天族与青丘之众陷于搏兽之丘，因东华并青丘四帝竭力支撑苍何剑神光，堪堪抵消了戮魂幡的威力，方得保全所剩十万众。墨渊星夜驰援，以玄天剑诀召天降四火，焚戮魂幡，又召混沌之气从天而降逼退魔族，方解了十万众之围。

白浅犹记那日她随墨渊一道驰援归来，东华清点兵将，帐内帐外一片静默。

天族、比翼鸟族、青丘狐族，没有一位将领不是浑身浴血。而战地之上，更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两战皆负，原本尚小的兵力之差，瞬间再度拉大。

墨渊的大帐之中灯火摇曳。

白浅在外站着，夜晚的风吹起她的长发，拂过她那双凝重的眼。她望着大帐之上晃动的灯影，暗暗叹了一口气。折颜进去之时黑着一张脸，用令羽的话说，要是那脸能拧，怕是要拧出水来。他还从未见过向来超然物外的折颜上神何时生过这么大气。

一入帐中，他便屏退了所有人，除了之后来此的东华，一概不得入内。

令羽在外陪她站着，沉默了半晌，忽而道，&ldo;也不知大师兄怎么样了。&rdo;

白浅方才记起，大战之初，南海反叛，夜华与叠风领十万兵前去平乱，至今仍无一丝消息。

&ldo;听说南海水君向来脓包，也不知他们此去是否顺利。&rdo;令羽叹道，&ldo;大师兄恐怕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如今战况如此罢。&rdo;

她沉默了片刻，方才道，&ldo;不知今日这一战，损了多少。&rdo;

&ldo;不太乐观。&rdo;令羽蹙眉道，&ldo;我方才自大帐出来，各方清点人马，想来若还能有十五万，便是极限了。&rdo;

&ldo;那魔族呢？&rdo;

&ldo;两倍。&rdo;

她蹙眉道，&ldo;如此……确是极其不利。&rdo;

&ldo;何止。&rdo;令羽侧头去看墨渊的大帐，叹道，&ldo;此番师父尚不知如何。决战临近，若师父不能出战，则我军必败。左右便是师父出战，也未必能稳赢。何况师父这状况……也堪忧啊。&rdo;

她也不言语，只望着大帐出神。

之前与墨渊一道前去驰援，折颜便要她无论如何不得恋战，护住墨渊为要。

&ldo;扭转乾坤之事，非一人之力可为。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兵败如山倒，亦不过是转瞬。&rdo;他说这番话之时神情甚是凝重。&ldo;魔族吃一堑长一智，昊天诀已不可再用。为今之计，须保存实力。东华帝君修为已不比当初，你几位兄长虽是上神，怎奈青丘常年安宁，修为虽在，仙法却未必。天族其余众人皆是如此。如今尚能指望的，便是你师父。可惜……他若非曾元神粉碎，抑或不曾勉力救了东华，或有转机。是以，此战且以保存实力为先。&rdo;

她一柄玉清昆仑扇再厉害，奈何魔族太多，且天族已失了战意。她只得于他身旁紧紧护持。便是如此，他亦使了玄天剑诀。

那夜，她在墨渊帐外守了大半夜。至后半夜，折颜与东华方才自他帐内出来。见她尚守在帐外，都有些吃惊。

折颜安慰道，&ldo;你师父暂时没事。我已使了个非常的法子，当能撑过决战之日。战事未歇，战神是不会倒下的。&rdo;

白浅见折颜神色已好转，也松了一口气。

入得帐来，见他还未睡下，她叹了一叹，&ldo;时候不早了，快些睡下罢。&rdo;

他见着是她，紧蹙的眉宇舒展了一些，轻声道，&ldo;还有一点尚未完成。&rdo;

&ldo;我陪你，&rdo;她柔和了面色，&ldo;总归你不睡，我也睡不着。&rdo;

那一夜他至寅时方才歇下，她在一旁捧着寒水剑的剑诀看得昏昏欲睡。待他好容易忙完，便见着她已倚在榻边睡了过去。

他目色一凝，抬手起诀，正欲施定身咒，不料她已缓缓起身。

那双往日亮晶晶的眸子已略显呆滞，瞳色呈妖异的血红色，唇边挂着一丝浅笑。

她望着他，微微笑道，&ldo;墨渊，好久不见。&rdo;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ldo;方才你是想施定身诀？&rdo;她笑道，&ldo;看来你已知晓她体内种着魔之花了。不过很可惜，这魔之花一旦种下，便再无恢复的可能。&rdo;

&ldo;你若想再利用十七，便打错算盘了。&rdo;他凝声道，&ldo;我不会再犯当年的错。&rdo;

她一抬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ldo;是吗？当年你眼睁睁看着南甯死在眼前，北桓至死也未能摆脱魔之花。那白浅呢？&rdo;她呵呵笑着，走近他身畔，&ldo;北桓当年为赎己罪剜心而死，不正好成全了你么？十万人的血与最亲近之人的命，东皇钟诞生伊始便带着这等罪孽，所以才是你无论如何亦躲不开的劫数。&rdo;她顿了一顿，又莞尔笑道，&ldo;你可知道我为何棋高一着么？因我问了照世镜两个问题。&rdo;

墨渊沉默地立在原处，目色沉沉。

&ldo;我问牠，这一回大战的经过是什么。还问牠……&rdo;她凑近他身前，轻抚他的脸，&ldo;你究竟会怎么死。&rdo;

&ldo;所以你就拿魔族的一切来作为你复仇的筹码？&rdo;

&ldo;我妺冉余生最大的愿望只有一个，&rdo;她退了一步，&ldo;那便是拿你的命来祭奠我哥。除此之外的一切我都不关心。我甘愿放弃魔尊之位，放弃美貌，并不是因为这些东西不重要。而是我哥死后，这些都永远没有意义了！&rdo;

&ldo;湍峳不是被我所杀。&rdo;他沉默了半晌，方才凝声道。

&ldo;我就知道你会如此说。你认为我会信么？&rdo;她回头看向他，&ldo;他借北桓之手杀了南甯，你对他早已恨之入骨。当年两军阵前，你对天立誓，定要亲手杀了他，所有人都是亲眼所见。这些难道不是事实？莫非你全忘了？&rdo;她冷笑道，&ldo;墨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今日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rdo;她笑得肆意，&ldo;他日再见，你且好自为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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