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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1页）

清晨，真是个美好的清晨。

白惠芬睁开眼睛后，觉得有些东西开始不一样了。她昨晚梦到了一个人。噢，可不能说呢，说了自己会脸红，她觉得心砰砰跳得凶，带着某种兴奋的气力从床上坐起走到窗前，身体轻飘飘的，初升的日光让她睁不开眼睛。

又是一天。

可是新的一天啊。

她走到镜前，庄重地举起这套明黄色的裙装，这是他送的礼物。自己多久没有收到过男人礼物了？噢不对，是奖金，他说的可是奖金。可这又怎么样呢，还是一样开心。周末晚上，是啊，再几天，再过几天而已，自己将要焕然一新，出现在那个重要的约会上。

怎么又用上约会二字？错了，是宴会。是有着很多很多漂亮人儿的宴会。是相亲吧，是那种会让自己窒息的相亲吧，但这次却是期待的。只是因为要见到他吧，自己不是每天都见到他么，不，这不一样，不知怎么的，她感觉这一次不一样。

广告短信嘀嘀响起：亲爱的客户，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公司谨向你表达祝福......

是我的生日呢。她惊觉。

多少年了，热情的商家总来提醒这个日子。多少年前，那个他......仿佛也记得这个日子，可是不知何时起，他也忘了。

她又重新黯淡下来。

他是影子，每当有阳光的时候，就会出现。

林飞最终还是决定陪同李想参加周末的宴会。这些日子以来，二人冷战得身心疲惫，日子总要过下去，总要有人做出退步吧。她近来可是憔悴了许多，心事重重的样子让他见了也不好受，她说那天晚上有许多重要的朋友应酬，关系到公司的生死存亡和她的生计，他需要站在她的身边。

他起床的时候，她仍睡着，弯身给了一个拥抱，没料到她忽地睁开眼，勾住他脖颈不放，二人默默抱着，忽然他感觉肩头有种湿润的液体，揪着他的心，抱紧她的手指不由得紧了三分。她说，我好害怕失去你。他摸着她的额头，说不会的。

一段《生日快乐》的手机提示音乐很不识相地插了进来，象是道闪电，划开了两人的身体。林飞没有看手机，欲盖弥彰地将它按进口袋，李想冷冷地说：是谁的生日吧，她的？儿子的？

林飞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回了句：忘了删了。

还有什么忘了删的，一并删了吧。

林飞凝住，他不知应该怎么回答这些。他忽然觉得自己很累，累到不愿意再想回应的托词。

李想心里突生寒意，忽地从床上坐起，拦腰抱住他。声音变得温柔：飞，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与你说话了。我们好好过好么？

他叹着气，拍拍女人的肩。我上班去了，你再睡会吧。

你还没回答我。她逼问，心中寒意更浓。

嗯，我们好好过。

那亲亲我。

他给了她一个象征性的吻，起身离去。

她的手在他转身那一刻空空落落停在空中，她觉得自己象个落水的人，一直等着救援。

路上小心点。亲爱的。她不甘心地给出最后一句呼救。

忙碌了一下午，白惠芬累了，她小心翼翼地窝进落地窗边那张摇椅，缓缓缓缓地放松直到完全舒展抽紧的神经，她长呼出一口气，捋了下刘海，从整齐的书架上翻下这本微旧的《双城记》，象是抚摸珍宝似地拂过开头的那几行字。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人们面前有着各种事物，人们面前一无所有。”

她喜欢这里，喜欢空气里淡淡的带着烟草的气味，喜欢这些已经旧得发油的书，喜欢阳光逃得差不多了，留下家具的剪影构成灰白色调。满满一桌的菜肴已经放在那儿了，只剩下男主人回家了。

也许等男主人回来，自己这放松劲儿可就没了，所以这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格外珍贵吧，但又多么的期望他能回来啊，这幅画面可少不了他，他就是让这所有一切都活过来的点晴之笔吧。

她细心地听着门外的声音，连野猫从草丛里窜来的声音也足以让她心脏狂跳，她觉得这一刻幸福极了，幸福地有些不真实，甚至是某种被宠溺的感觉，她在这种宠溺里渐渐地闭上了眼，是个梦吧。

他是遁着味道进来的，他看着摇椅里的她，在光线下睡得象个婴儿，粗糙却修长的手指缠绕在《双城记》的字里行间，微微颤动，仿佛在梦里仍在劳作。她的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圣母一般，这才发现她的睫毛很长。

他坐在她与食物之间，却感觉它们是一体的，他也忍不住地想融入进去，他开始细细地闻着这些味道，对了，这些味道是明黄色的，他忽然就明确了，用明黄色装扮她再合适不过了，这个忧郁的女子，本应该是明快的颜色啊。

桌边的旧手机发出一个轻脆的提示，为这难得的寂静划出一道分界线。

“亲爱的用户，XX公司祝您生日快乐......”跳跃在屏幕上。

几乎是同时，她也猛地睁开了眼。

空气凝结了半秒，仅仅是半秒而已吧。她却觉有一世纪那么长。她分明在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看到了什么，她想抓住它，它却一溜烟不见了。她的心格登格登的跳，使得手里的书啪下掉在了地上，一些细碎的灰尘不经意地扬起，让人慌不择路地回到了现实。

她从摇椅上几乎是跳了起来，摇椅被撞得吱呀吱呀叫个不停，象是孩子犯了什么错，她语无伦次地说：“噢，您......回来了，许老师。不好意思，见笑了。”

“没事，我在等你吃饭呢。”他笑着。

“等我吃饭？”她愣了下，连忙摇起手来。“不吃了不吃了，我还得回家去呢。”

“今天小志应该是参加幼儿园的美术班吧。”他细心的提醒。

嗯，小志在幼儿园要呆到八点呢。“可是......”她麻木地回应，其实她想说，她不敢与他平起平坐象一家人那样吃饭，这太奢侈了。可她不知道找什么理由拒绝，她只有拿起包，决定不给他回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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