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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亭怔了许久,方才叹道:“楚玉山?”
那人微微颔首,走下了一段楼梯便停了下来,双目如炬,俯视着沈岳亭,扬声笑道:“沈兄,多年不见,叠浪剑使得更加出神入化了!竟是一招毙了董三娘,两招废了白子龙。南海三妖在沈兄的手底下,便如儿戏一般,楚某可是佩服得紧啊!”
沈岳亭拂去脸上的血渍,冷哼一声道:“不敢当,怎么,楚庄主何时入了南海三妖的伙了?”
楚玉山哈哈大笑,摆手道:“沈兄误会了,楚某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和这般宵小为伍,只是凑巧路过罢了,路过,路过啊,哈哈!”
沈岳亭方才为了速战速决,不惜硬吃了一记董三娘的魔音,受了轻伤,此刻正自暗中调息,是以不再搭话。
楚玉山双眼一眯,似乎看出些端倪,轻笑道:“沈兄可还记得,十年之前,江陵府郊,你我二人的对决么?”
沈岳亭默然无语,楚玉山笑容更盛,继续说道:“那日天下大雨,楚某不才,代表南武林出战沈兄……沈兄啊,你可知道,你那叠浪七十二式,生生将楚某人逼上了绝境啊!更让我神剑山庄‘天下第一剑’的称号成了笑话!而沈兄你呢?却是一战成名,从此不论士农工商,老幼妇孺,无人不知东京沈岳亭,剑法通神,沈家七十二路叠浪剑法,盖世无双!”说到这里,楚玉山再无之前的从容,声音隐隐发颤,笑意中似是带了几分讥诮,或是自嘲。
沈岳亭经过几次的吐纳,伤势已然无碍,此刻他凝如山岳,长剑平举,淡然道:“楚玉山,要战便战,无须多言。”
楚玉山笑容收敛,沉声道:“楚某给你时间调息,便是要堂堂正正地和你一战!”
沈岳亭闻言一笑,略带嘲讽道:“从我进门开始,你倒的确是最堂堂正正的一个。”
沈岳亭话音未落,楼内的阴暗处却有一人大叫起来:“好你个楚玉山,难怪半天都不出手。”一个丰腴的中年男子随之走了出来,手中还拖着一人,那人软倒在地,奄奄一息,只是披头散发,看不清面目。沈岳亭循声看去,脸色一变,竟是冲将上去。
那中年男子赶忙叫道:“别过来,要不老子杀了他!”说罢将一把阔刀架到了手中之人的脖子上。
沈岳亭闻声急停,怒吼道:“柳逸群,若你敢动笑颜一根毫毛,我必千倍奉还!”
原来,那人虽是难辨容貌,沈岳亭却从衣着打扮上看出了那人便是沈笑颜,而挟持他的便是东京西城的柳家家主柳逸群。
此刻,沈岳亭已认定此次杀局定是柳逸群策划,因为沈、柳两家同在东京,在生意、地盘上都是竞争对手,所以柳逸群向来记恨沈家。沈岳亭眉间紧皱,心中不断寻思,柳逸群怎会有如此大的本事,竟然请来了南武林的黑、白两道,如今万春楼杀机四伏,笑颜又在他的手中……
几番思量后,沈岳亭仍是无计可施,却听柳逸群冲着楚玉山喝道:“楚玉山,咱们不是说好了么,南海三妖打头阵,等到沈岳亭出了破绽,你便寻隙出手,杀了这厮!如今这般,到底为何?”
楚玉山讥笑道:“笑话!楚某人不敢说北武林第一,却自问还在前三之列。南海三妖这样的末流之辈,给楚某提鞋都不配,若是照你们说的做了,楚某岂不被天下人耻笑?再说,凭着沈兄的本事,想必南海三妖还构不成什么威胁,更遑论什么破绽了。”
“你!”柳逸群一张胖脸气得通红,“好,好,好!你是大人物,自然不屑与我等小人同流合污!”说罢转头对着沈岳亭冷冷一笑,阴冷道:“沈岳亭,咱们也别浪费时间了,如今沈笑颜在我手里,若要我放了他,你先自废了武功吧!”
沈岳亭正自犹豫时,楚玉山却是哈哈一笑道:“别听他胡说,他手上的根本不是沈笑颜,不过是个冒牌货罢了。他们为了杀你,早已想的十分周全,等到你自废了武功,他就如约将‘沈笑颜’交给你,到时候让那‘沈笑颜’反戈一击,你定然死的莫名其妙……”
“放你妈的狗屁!沈岳亭,你若听他胡诌,定要后悔莫及!”柳逸群气急败坏,更将手中的阔刀紧了一紧。
楚玉山嘻嘻一笑道:“沈兄若是不信,楚某便帮你救上一救你这冒牌的弟弟!”话音未落,楚玉山却是不见人影,柳逸群只觉得手腕一痛,阔刀便已哐当落地。
柳逸群强忍剧痛,胖脸上冷汗淋漓,龇牙咧嘴道:“楚玉山……你搞什么鬼!”只见楚玉山卓然而立,手中多了一把三尺长剑,长剑剑身极细,更奇的是它没有剑格,从头至尾浑然一体,与其说是把剑,倒是更似一根细长的铁棍。
他剑指“沈笑颜”,轻笑道:“抬起头来……”声音却是冰冷无比。那人闻言一震,缓缓抬起头来,只见此人的脸型的确和沈笑颜极其相似,但绝不是沈笑颜。
沈岳亭眯眼一看,嘴角闪过一抹笑意,忽的抱拳道:“楚兄,此事我很承你的情。”
楚玉山低吼一声:“滚吧!”
冒牌的“沈笑颜”如蒙大赦,十分敏捷地爬了起来,一溜烟跑了出去。柳逸群见势不妙,亦要逃跑,楚玉山身子一晃,便阻在了他的面前,却听沈岳亭叹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楚兄放他去吧!”楚玉山闻言一笑,让开了道路,柳逸群怨毒地看了眼二人,忽的邪笑一声,躬身出了门去。
楚玉山叹了口气道:“沈兄还是那般的宅心仁厚,不过当今的世道,好人都是活不长的……”
沈岳亭却是浑不在意,微笑道:“还打么?”
楚玉山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淡淡道:“自然是要打的,如今沈兄再无牵挂,正适合与楚某切磋切磋!”
二人相视一笑,忽的化作两个虚影,立刻斗到了一起。
沈岳亭身法潇洒,叠浪剑法重影绰绰,众多剑影时而分撒漫天,时而归为一线。楚玉山一杆长剑神出鬼没,即便在万千剑影下都能来去自由,总能觑准剑影间的空隙,刺出一道道凌厉的剑气。二人直斗了两百招向外,依然难分胜负。
斗到深处,沈岳亭忽的将剑一横,剑身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声,万千剑影瞬间重叠。
楚玉山大叫了声好,三尺长剑抖出了巨大的剑花,继而越抖越快,剑花越来越小,最后凝成了一点。
沈岳亭深吸了口气,宝剑急速探出,万千剑影复又分离,冲着楚玉山全身要穴笼罩而去,楚玉山却是长剑直刺,所到之处,剑招土崩瓦解,清脆的一声铿鸣,二人的剑尖撞到了一起。
沈岳亭大笑声道:“楚兄,看我这招‘百川到海,有容乃大’!”只见剑影似是溪流一般,迅速汇成河流,继而河流汇成大江,最后大江聚成了汪洋大海。
楚玉山双目徒张,暴喝一声:“不如尝尝楚某的‘滴水石穿’!”长剑剑尖不动,剑身却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不断画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锥形钻子。
随着一阵火星,两把宝剑俱都断成了数节,二人各自退了五步。
沈岳亭看了看手中断剑,沉吟道:“这把‘旭日’随我多年,今日也算死得其所……”楚玉山却是抚了抚只剩一截的长剑,笑道:“此剑唤作‘玄谷’,亦是随我多年,今日再无遗憾。”
二人遥遥一望,忽地放声大笑,笑声豪迈壮阔,久久不散。
楚玉山收起笑容,怅然道:“今日之战,楚某以有备战无备,看似平手,实则败矣。”
沈岳亭淡淡道:“楚兄不必客气,你我剑术都算大成,就算再战十次,结果都是五五之数。今日我沈岳亭断了宝剑,却多了个朋友,也算是值了!”
楚玉山闻言一震,忽的喟叹一声,缓缓道:“也只有沈兄这样大气度的人,才能使出叠浪剑这样磅礴的剑术,若是楚某再对沈兄有所隐瞒,如何当得起沈兄朋友二字……”
沈岳亭眉头一皱,疑道:“还望楚兄明言……”
楚玉山颔首道:“不瞒你说,之前的沈笑颜虽然是假,不过此次邀我合作的人,却的确是沈笑颜本人……”
哐当一声,断剑戛然坠地,沈岳亭惊得双目瞪圆。
楚玉山继续说道:“其他的计划楚某不甚了解,不过楚某无意中得知,沈笑颜今日,却是去了开宝寺……”楚玉山话未说完,只觉得一阵罡风拂过,沈岳亭已不见踪影!
沈岳亭冲出万春楼,却见外面火把无数,弓弩手铺天盖地,俱都对准了自己。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其中便有随自己而来的众多家匠和那冒牌的沈笑颜。
柳逸群站在正中位置,正自冷笑着望着自己,一张大嘴怪异地扭曲着,似在说些什么。
只是沈岳亭此时心乱如麻,全然失去了听觉一般,耳边唯有不止不休地轰鸣声。幸而心中尚能安慰自己,小茗和琢玉还有大哥沈穆保护,应该没有大碍。只是此次杀局已有太多变数牵涉其中,不光东京的柳家,还有南武林的黑白两道,天知道还有多少未知的危险还在等待着沈家。
柳逸群望到沈岳亭失魂落魄的模样,不免心中生疑,可又想着只要单手一挥,漫天的弓箭就能将他射成蜂窝时,便又觉得快意无比。他酝酿了许久,终于大笑着将手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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