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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罂粟头痛欲裂，握拳低道：&ldo;不行，不能再拖！&rdo;

卫楚抬眼，目光晦涩。忽然又变的极端冷静，简直可称冷酷，丝毫不近人情，沉声问：&ldo;你想到法子了？打算怎么办？&rdo;

罂粟小声急道：&ldo;先用药保住她的脏气，然后找解毒的法子。&rdo;

卫楚瞥她一眼，眸心一暗。&ldo;保她的脏气，说起来简单，看她这样，已然两只脚都踏在黄泉路上，什么灵丹妙药才能保住他的脏气？&rdo;

罂粟傲然道：&ldo;师父给我的灵丹妙药。&rdo;

卫楚眸色一沉，问：&ldo;这种药，你总共有多少。&rdo;

罂粟颓然道：&ldo;十粒而已。&rdo;上山下海弄到的珍奇药材，炼成十粒已经是老天爷开眼。

卫楚早就猜到，平静问：&ldo;你师父给你的保命药？&rdo;若她自行炼制，无论炼药的过程多么困难，恐怕她都看在白染的份儿早已双手奉上，断然不会拖延到现在。

罂粟凄然点头，道：&ldo;我天资愚笨，学成的本领只有师父的九牛一毛，这药……别说所需的药材珍奇难寻，光那炼制时的火候我就把握不准。&rdo;

卫楚不由自主的安慰她，道：&ldo;你已经很厉害。&rdo;毒王乃是当之无愧的天纵奇才、人中龙凤，他们这样以勤补拙的小才，穷尽一生的追逐不过勉强远观他背影，稍一懈怠就被抛在十万八千里外。

说这话的目的虽是安慰，却也是由衷而发。连日来，他与罂粟日夜商议为溯烟解毒的大小事宜，无论是她的敏锐善思还是博学多闻，都成他心里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倩影。

罂粟苦笑，道：&ldo;我也希望我很厉害，可我明明蠢到被戏弄，还束手无策。我、我答应了白染救她呀，结果将人救到地下去，他将会怎样恨我？&rdo;

卫楚忽感心如刀绞，木然看着罂粟，心里头山崩地裂。不久后，断然道：&ldo;相信我，她不会有事！&rdo;

罂粟错愕，见卫楚大步回房，抹了把眼睛立刻紧追而去。追到内室，见他僵硬的站在桌边，翻过一个倒扣的茶杯，紧接着从袖底摸出一个小药瓶，把一粒泛着苦香的药丸倒在杯中以温水化开，然后交给白染示意他喂溯烟服下。

恍然惊醒后，罂粟拖卫楚出去外室质问：&ldo;你这算什么？！&rdo;谁料卫楚陡然变成前所未见的阴狠，吓得她连退数步，跌在椅上急喘。&ldo;你这算什么，瞧不起我师父的药，还是为了救她不惜一切？&rdo;

既然目的是为救溯烟而非害她，卫楚所用之药，必定比师父留给她的更珍贵，必定不是随便用在谁身上都行，必定要为乱用付出惨痛的代价。

&ldo;都不是。&rdo;卫楚讷讷的摇了摇头，陡然沉寂下来，一身戾气杳无踪影，道：&ldo;她不能死，救她是我的责任。&rdo;

罂粟咋舌：分明是她答白染应救溯烟，他不过是被半路拖下水，怎地如今救人就成了他的责任？过了片刻，觉得总归不能把那药丸还给他，叹问：&ldo;你给她的是什么药？&rdo;

卫楚沉吟半晌，忽然咧嘴一笑：&ldo;我从师父那里偷的灵丹妙药，天下仅此一粒。&rdo;

&ldo;喝！&rdo;罂粟吓了一跳，而她也真的跳了起来，不知是该骂他胆大妄为自寻死路，还是该夸他胆大妄为救人性命。静下心来，不免关切的问一句：&ldo;回去后，你师父会怎么罚你？&rdo;

卫楚又是一笑，脸上难得暖意。&ldo;师父有很多弟子，我既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rdo;

亦即‐‐

罂粟无措惊呼：&ldo;你死定了？！&rdo;

卫楚朗笑，毫不畏惧，又道：&ldo;不妨再告诉你，上一个有违师命，背书背错一个字的某师弟，至今还在面壁背那同一本书，大概有五年了。还有个师兄，大概两年前了，炼药没把控好火候以致毁了师父一炉药，被师父一怒之下丢到地底毒窟，至今还未露面。还有‐‐&rdo;

&ldo;你会怎样？&rdo;罂粟并不在意那些不相干的人，更无意知晓他们下场如何。

卫楚摇了摇头，道：&ldo;未尝有人犯下这类大错，我就是那个前车之鉴。&rdo;

罂粟小心问：&ldo;会死？&rdo;

卫楚失笑着摇了摇头，道：&ldo;死并非最大的惩罚。&rdo;

罂粟倒抽一口凉气，&ldo;生不如死？！&rdo;

卫楚呵叹：&ldo;又或许也没这么可怕，毕竟没有前车之鉴。&rdo;

&ldo;你‐‐&rdo;罂粟又说不出话来了，&ldo;犯得着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做这么大牺牲？&rdo;

卫楚坦然道：&ldo;受人之托，忠人之事。&rdo;

罂粟扁了扁嘴，道：&ldo;先用我师父的药保住她脏气，接着慢慢解毒便是，你犯得着这样？偷盗事小，原封不动的换回去就好，你这下该怎么办？&rdo;

卫楚笑道：&ldo;不如你替我求老天爷，让我师父一辈子都发现不了。&rdo;

静默了片刻，罂粟正色道：&ldo;说实话，就算用光十粒药拖延时间，我也不敢保证能救她，但愿你这一粒没白费吧。&rdo;

卫冉道：&ldo;放心，一定没白费，何况，浪费一粒，远比浪费十一粒要划算得多。&rdo;

等到夜深人静，包括那些闻讯而来的人也失望而归。直到四更天，溯烟终于醒来，掀开薄如蝉翼的眼睑，露出两只足可映出人影的皎月般诱人的清澈双目。白染喜极而泣，两行热泪滚下眼眶，寂寂无声的仔细凝望溯烟。

此刻，于他而言，无论是心中还是眼底，都唯有一个溯烟而已。

罂粟默默离开，眼中也蒙上水雾，却不是白染那种喜出望外。她是惊，是喜，是惊喜，可它们加起来也敌不过失望。

卫楚紧随她而去，与她一样，都没有打扰两两相望的人。他在院子里追上罂粟，道句：&ldo;一起走&rdo;。

罂粟狼狈的抹了把脸，并没有说什么。此时，她自认需要一个人在身边，哪怕仅是个陌生人，总好过一个人胡思乱想的黯然神伤。

卫楚住的地方与罂粟顺路，比她略近十几米。到了门外，罂粟依旧在前头默默的走，连个招呼也忘了打。卫楚忽然觉得她踽踽独行的背影分外刺眼，略一思量便道：&ldo;你我大功告成，理应庆功。&rdo;

罂粟脚步顿了顿又继续走，轻嗤：&ldo;谁人在乎？&rdo;

&ldo;我！&rdo;紧走几步，停在罂粟身后五米左右的地方，道：&ldo;我有话想先对你说。&rdo;

罂粟道：&ldo;请说。&rdo;

卫楚眼光忽暗，继而明亮的可怕，仿佛一口住满星辉月光的幽邃古井。&ldo;我不喜欢对着后脑说话。&rdo;

罂粟迟钝的转过身来，道：&ldo;这下，可以了吧？&rdo;

卫楚冲她笑，前所未见的柔和笑容漫过嘴角，点亮双眼，融化整张寒若玄冰的脸，以至于他整个人都散发着宁静致远的微光。罂粟眼前一热，差点潸然泪下‐‐她心力明白的很，卫楚在怜悯她，哪怕他不一定知晓她心思，但他一定在可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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