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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页）

秦笙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ldo;没有，他还算说话算数，你喝醉后，他便带着他的人下了画舫。&rdo;

言罢，她顿了一下，低垂着头，长叹了口气，语气低落地说：&ldo;今日之事多谢公子，只是以后……&rdo;

提到以后两个字，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她这样的人哪还有以后呢。

从贺青云的角度望过去，只看到她那一排低垂着的长睫和那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使她整个人显得更孱弱了几分。

贺青云看着她秀丽的脸上那一抹轻愁，心脏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般，麻麻的，又不忍，又怜惜她的遭遇。

&ldo;你……以后有什么打算？&rdo;

教坊司的姑娘绝大部分都是罪臣之后，这些女子原也是家里捧在手心千娇百宠的大家闺秀，现如今却因为家中父辈之过沦落风尘，身不由己，只能任人羞辱玩弄。

秦笙笙抬起头，泛着水光的桃花眼直白地看着他，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一股子对命运的妥协：&ldo;能怎么样，走一步看一步，日子终归还是要过的。&rdo;

听到她消极的话，贺青云目露不忍，这个姑娘知书达理，才貌双全，学识渊博，心肠又好，本不该沦落到这种境地。

&ldo;你……不要灰心，以后会好起来的。&rdo;贺青云自己都觉得这安慰太苍白无力了。

教坊司的姑娘都是贱籍，要想赎身，除了大笔的银子，还得需要赎身的文书。

秦笙笙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不过她仍是领了贺青云的这番好意，水光潋滟的眸子中满是感激：&ldo;谢公子吉言。&rdo;

然后极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ldo;贺公子的几位朋友都很不放心你，在这儿守了你许久，但后来他们的家里人找来，便先走了，他们留了两个小厮在这里等公子的消息。小女子这就让人去知会他们，也好让他们回去给几位公子报个信。&rdo;

&ldo;有劳姑娘了。&rdo;贺青云抬头望向窗口，这才发现，屋子里点着雪白的蜡烛，他按住额头问道，&ldo;现在是什么时辰了？&rdo;

秦笙笙将帘子打起，露出漆黑的夜空和湖面上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浅笑道：&ldo;刚到戌时，画舫外已经准备了马车，公子能起来吗？&rdo;

贺青云扶着床头，站了起来，笑道：&ldo;我只是喝醉了酒而已，秦姑娘不必担心。&rdo;

秦笙笙见了，忙取来他的大氅替他披上，然后盈盈笑道：&ldo;那小女子送公子出去。&rdo;

两人推门而出，沿着木质的楼梯而下，刚到一楼就看到一个满脸横肉，擦脂抹粉的中年女子横眉怒眼地瞪着秦笙笙：&ldo;你呀你，怎么就不开窍呢，祁大公子是什么出身？他看得上你，是你的福分，你竟不知好歹，得罪了他，以后怎么办？&rdo;

说罢，又嫌恶地瞥了一眼衣着不显的贺青云：&ldo;我的傻姑娘，这男人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能给你赎身，能给你白花花的银子吗？你别被那些空有皮囊，油腔滑调的小白脸给骗了，到时候后悔也就晚了。&rdo;

&ldo;齐妈妈，你别说了。&rdo;秦笙笙难堪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几乎都不敢看贺青云的眼，她叫住婢女小绿，匆匆吩咐道，&ldo;你替我送贺公子上车。&rdo;

那叫齐妈妈的女子冷哼一声，伸出戴着指环的食指，狠狠戳了一下秦笙笙的额头：&ldo;跟你说话呢，你这丫头，别那么死心眼。你已经十六了，总这么拖能拖几时？迟早要迈出这一步的，你又何必一拖再拖。&rdo;

贺青云看秦笙笙双手用力攥紧，头都快低到尘埃了，清楚自己留在这里只会让她更难堪，只得强忍着怒火踏出了画舫。

岸边果然有一辆灰色的马车停在那儿，贺青云走近却没上车，而是叫住了小绿：&ldo;你家姑娘……那齐妈妈是不是要为难你家姑娘？&rdo;

小绿听了，普通一声跪下，就着凹凸不平又满是石子的地面给贺青云连磕了三个响头，哀求道：&ldo;贺公子，你救救我家姑娘吧，我家姑娘原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她人美心善，性子又好，再没比她更好的主子了，她不应该落到这个下场啊！&rdo;

教坊司的姑娘想要脱籍哪那么容易。贺青云虽然心生不忍，怜惜秦笙笙的遭遇，但也清楚，除非搬出他父亲，否则只凭他一个小小的举人，根本没法给秦笙笙赎身。

&ldo;你容我想想。&rdo;

小绿见他没有回绝，含泪的眸子中迸发出夺目的光彩：&ldo;多谢贺公子，求求公子快些，我家姑娘过完年就十七了，她还是个清倌人，齐妈妈一直想将姑娘卖个好价钱，今日这位祁大公子便是齐妈妈刻意引来的。&rdo;

贺青云点头：&ldo;我明白了。&rdo;

然后头也不回地跳上了马车。

目睹全程的符其偷偷瞥了贺青云一眼，小声说：&ldo;公子，你真要给秦姑娘赎身啊？&rdo;

他虽然也同情秦姑娘的遭遇，不过一想到严肃的老爷，他便什么念头都不敢有了，同时也恨不得自家公子也什么念头都不要有。

贺青云撑着额头瞥了他一眼：&ldo;你觉得我是那么傻的人？&rdo;

他过完年就要参加会试，实不宜与一个教坊司的姑娘牵扯太深。而且若是搬出父亲，这事迟早会传入父亲的耳朵里。

只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秦姑娘的一辈子就这么毁了，他的心里又过不去。

思忖良久，贺青云终于下了决定，对车夫说：&ldo;去钱府！&rdo;

&ldo;青云，什么风把你刮来了？&rdo;钱文安看着天都黑了竟还上门拜访的贺青云，惊讶得瞪大了眼。

贺青云张了张，似乎有些难以启齿：&ldo;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rdo;

钱文安拍着胸口，很是爽快地道：&ldo;什么忙，你说。&rdo;

贺青云蹙紧眉头，踌躇片刻，终于还是说了出来：&ldo;你替我给一个姑娘赎身。&rdo;

&ldo;卧槽，你看上谁了？&rdo;钱文安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了，他以前可是一直都想将贺青云往那脂粉堆里带，无奈他跟还没开窍的谢宁琛就像两根木头，从不参与。这样一个洁身自好的家伙，今天竟让他去给一个姑娘赎身，这如何能让钱文安不惊讶。

贺青云斜了他一眼，无奈地说：&ldo;教坊司，秦笙笙。&rdo;

&ldo;是她？&rdo;钱文安鼓了一下掌，哈哈哈大笑道，&ldo;青云眼光不错，一上来就挑了个花魁，这秦笙笙那一口嗓子可是惊艳全京城，你以后有福了。&rdo;

说完还坏笑地用手肘顶了顶贺青云。

贺青云叹了口气，解释道：&ldo;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与她没多少关系，只是觉得她很可怜。你想办法替她赎了身，再给她买一处安静的小院，好好安顿她吧，别告诉她是我做的。银子记着，事后我算给你。&rdo;

钱文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可怜，这天底下可怜的女子多了去，教坊司的姑娘哪个背后没有一部血泪史，怎么不见贺青云去可怜别人。他这分明是动了凡心又不自知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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