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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突然听到旁边一桌的汉子叫道：&ldo;小二，拿酒来！黄沙堡作恶多端，今朝终于被蛟风门的林掌门给灭了。痛快，痛快！&rdo;

翁江蛟瞳孔一缩，凑到林下风身边，压低声音道：&ldo;你干的？&rdo;

&ldo;不错，&rdo;林下风也压低声音，俯到翁江蛟耳边：&ldo;有我这样的弟子，师父是否觉得面上有光？&rdo;薄唇擦过耳尖，翁江蛟往后一让，面色绯红：&ldo;你……&rdo;

正巧那一桌有人大声附和：&ldo;干！干！林掌门可是响当当的英雄好汉，为我大黄沙洲除了一个大祸害。这些年，蛟风门北征紫浮山，西打黄沙洲，出尽风头。反观当年辉煌至极的青白黄紫四大门派，如今只剩下南面一个白薤门而已。江湖上风起云涌，真令人唏嘘。&rdo;

林下风却不依不饶，像块糍粑一样黏到翁江蛟身边：&ldo;师父且说说，我这做弟子的能不能让师父满意呢？&rdo;看似普通的一句话，却不知有几层意思。

翁江蛟气得险些拿不住酒杯：&ldo;滚！&rdo;

那边的人丝毫不知正主就在一旁，一边吃饭喝酒一边谈论江湖上的大事，说得不亦乐乎。

&ldo;蛟风门打败紫浮山，如今又剿了黄沙堡，不是才两个门派吗？那四大门派中的青的那个门派又是怎么覆灭的？&rdo;

&ldo;这是大约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个门派叫做青玉庄，跟黄沙堡一样也是坏事做绝。只不过青玉庄更没脸皮，当年从各地偷盗长相不错的孩童，等这些孩童长到一定年纪，不论男女，要么卖到秦楼楚馆要么自己留着玩。好像为了使这些孩童皮肤细腻嫩滑，那方面更能取悦享用的人，青玉庄的人还专门传授给这些孩童一种叫做&lso;玄玉诀&rso;的内功心法……&rdo;

&ldo;这玄玉诀怎么听着那么耳熟？&rdo;有人忍不住说出心中所想。

更有人惊呼：&ldo;这不就是传说中林掌门的师父翁江蛟所修炼的功法吗？我还以为那是蛟风门的不传之秘。想不到尽是这般……&rdo;

翁江蛟给自己满上一杯酒，强灌入喉。这酒没有他自己酿的香，入口皆是苦涩。而他心口更苦，一杯酒还没有喝过半，真气控制不住地一荡，陶瓷酒杯在他掌中化为齑粉。

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林下风看着他，向来轻佻邪狂的神情难得正经起来：&ldo;师父，如今你的弟子是蛟风门掌门，是天下第一大门派的掌门。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欺负得了你。&rdo;

翁江蛟叹了一口气，眼神迷离：&ldo;小风，为难我的，哪里是过去。&rdo;以前的冤仇，在他血洗青玉庄的那一刻就已经了结。这些年来他做行走江湖的游侠，从来都未曾怕过什么。

林下风轻轻一笑，眼睛亮了起来，起身逼近翁江蛟：&ldo;师父早就知道我的心思了，对吗？&rdo;

翁江蛟点点头。

他隐退江湖的前一天，林下风行冠礼。年方二十的林下风，已经拉了一票人马做起了接镖经营的营生，且在江湖上颇有声誉。翁江蛟当时二十八，正是一代大侠的鼎盛年华。

那一夜林下风喝得烂醉，被翁江蛟扛着回到房间。翁江蛟将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忽然听到不省人事的徒弟嘴里突然冒出来一句：&ldo;师父，我喜欢你好久了。&rdo;

压根没往那个方向想的翁江蛟只觉得莫名其妙。

只听林下风大着舌头继续道：&ldo;嘁，那些莺莺燕燕算个什么？你们没见识，不懂欣赏，我师父那才叫做要身材有身材要美貌有美貌！&rdo;

翁江蛟脸色变了，他再怎么不明白听到这里也明白了，更何况他的童年还是在青玉庄那种地方度过的。当时他就气得差点把这个欺师灭祖的小子狠狠揍一顿，他都没栽在青玉庄那个贼窟里，难道要栽在自己徒弟的身上？

一拳还没砸下去，又听林下风继续道：&ldo;我垂涎我师父好久了，可我不敢动他……他会恨我的。师父以前过得不好，我这个做徒弟的就要好好待他。我要他无论走到哪里，他徒弟的名头都能罩着他。就像我一直待在他身后一样。就算不能抱着他睡觉，我也无怨无悔了。&rdo;

翁江蛟收回拳头，坐在一旁看着他亲手养大的弟子，神色复杂。

从此他隐退江湖，每日烹茶煮酒，再卤点卤味炒个蚕豆，听听凭力气和手艺吃饭的人们闲话家常，便觉得从前刀光剑影的日子仿佛只是一场幻梦，他不过是一个卖酒的店家，会在小镇上待到老死。唯独跟普通人不同的，是夜里的辗转难眠。他会担心他那个徒有一身武力的弟子做了什么傻事没有，他会忆起当年师徒两人一起走过的路喝过的酒，他更记得那混小子喝成一摊后跟他说的话。几乎每个夜晚，他那徒弟都纠缠得他不得好眠。

不曾想再见面时，他翁江蛟一代大侠，竟会被自己的徒弟步步紧逼。

不由得苦笑，一起追着他叫师父的那个孩子，已成一方豪杰。

林下风见他久久不语，知道他心有介蒂，一把伸出手扣住他的手腕：&ldo;弟子可以什么都不对师父做，但不许师父走。&rdo;

翁江蛟视线落回林下风身上，陌生的面具之下，是熟悉的眼神。恍惚记起很多年前，还是少年的自己行侠仗义，端了一窝人。贩。子，厌弃地看着一群缩在角落里的小孩：&ldo;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自己去找官差帮忙，本大侠恕不奉陪。&rdo;

其他小孩呜咽着不敢说话，只有一个小孩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扑过来叫师父。

他转身就走。

那孩子追了几步，一下子紧紧抱住他的腿：&ldo;师父师父，我父母双亡，没地方去了。&rdo;

他一蹬脚：&ldo;关我什么事。&rdo;没甩开。

瘦瘦小小的孩子却顺着他的腿往上爬，一双眼睛干静纯粹：&ldo;你收我做徒弟吧，我会听你的话，会给你洗衣做饭，以后我长大了还会好好伺候你。&rdo;

翁江蛟不知怎么心就软了，他低头问道：&ldo;你叫什么名字？&rdo;

一时的心软，换来一世的缠绵。

&ldo;师父！&rdo;林下风唤回他的思绪。

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加了几分，翁江蛟看着他，眼中波澜翻涌。

林下风欲言又止。

&ldo;跟你做些什么，也不是不行。&rdo;翁江蛟轻叹，最后还是被自己徒弟摘走了，丢人呐丢人。又道：&ldo;我当初连青玉庄都不放在眼里，假使真的对你无情，一刀两断就是，何必自欺欺人地去隐居，又何必再来找你？&rdo;

林下风一愣，喉头微微颤动，忍不住抱起翁江蛟，朝事先定好的一间房走去。

翁江蛟：……

这个性急的混小子！这下他老脸往哪儿搁！

另一桌正好讲完翁江蛟年幼之时在青玉庄内忍辱负重勤学苦练，最后凭借功用特殊的玄玉诀报仇雪恨的故事。

在座不禁感慨万千，有人道：&ldo;这翁江蛟虽然厉害，近几年却没听到他的消息了，也不知出了什么意外。而林下风是后生可畏，年纪轻轻便成为一方霸主。只是论遭遇的艰辛，明显不如他师父。若给这师徒二人排个名次，也不知谁居谁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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