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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那天，地下层比较冷清，应该说，是特别冷清。奇怪的是，到了地下层，我也没有了细逛的心情，只想把要找的书找到就算。要找什么书，却一时记不起来。我朝地下层里面走，心想可能看到书就会想起自己在找什么。我过了哲学区，转往政治区、历史区，这时候突然胸口有点郁闷。是地下层空气不好吗?

我快步离开地下层。沿梯阶重上地面，心想着不要碰撞到两旁坐着看书的年轻人，突然有人一把拽住我的裤脚，我愕然垂首看，那人也瞪着我，不是年轻人，是个年纪不轻的女人。

&ldo;老陈!&rdo;她瞪着我说。

&ldo;小希&rdo;，我说着，心想小希怎么几年不见，这么显老，头发也白了不少。

&ldo;我看到你下去，还想这人是不是老陈!&rdo;她说话的神情好像是在说：遇到我是件很大的事。

&ldo;你没上去《读书》的茶聚?&rdo;我问。

&ldo;我来了才知道……我没。你现在有空吗?&rdo;她像抓住一条救命草，恳切的等我回应。

我说：&ldo;有，我请你去喝咖啡&rdo;。她隔了一阵才说：&ldo;我们边走边聊&rdo;，然后她松手放开我的裤脚。

出了三联她就朝着美术馆方向走，我并排跟着，等她说话，她不语，我主动问她：

&ldo;宋大姐好吗?&rdo;

&ldo;好!&rdo;

&ldo;有八十了吧?&rdo;

&ldo;嗯!&rdo;

&ldo;儿子好吗?&rdo;

&ldo;嗯!&rdo;

&ldo;多大了?&rdo;

&ldo;二十多了&rdo;。

&ldo;这么大了?&rdo;

&ldo;嗯&rdo;。

&ldo;在念书还是在做事?&rdo;

&ldo;在念书。不要说他!&rdo;

我愕然，还记得她疼爱这个孩子的样子。我说：&ldo;要不我们去华侨大厦喝杯咖啡?&rdo;

&ldo;就在这里好了&rdo;。

我们走进美术馆旁的小公园。

她停下来说：&ldo;老陈，你感觉到吗?&rdo;她恳切的等我回答。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知道不该回答&ldo;感觉到什么&rdo;?因为她好像在测试我，像是在问口令，我若答得不对，她就不会向我说心里话。作为作家，我喜欢听别人的心里话。作为男人，我想听这个女人的心里话。

我面有难色的吱唔着，她说：&ldo;是不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rdo;

我勉强点头。我一生中，曾有过多次在我毫无感觉的时候，被别人要求我描述对一件艺术品或一段音乐的感觉。我憎恨这种没感觉的感觉，但也因为训练有素，擅以吱唔应对。

她继续：&ldo;太好了，我就知道。刚才在书店看到你走下楼梯，我就在想，老陈会明白的。我一直坐在楼梯等你上来&rdo;。

大概在小希的印象中，我是个见多识广、通情达理的人。我喜欢别人对我有这个印象。

我指一下长椅说：&ldo;我们坐一会&rdo;。

我这个建议是对的，坐下后她放松了，闭上眼睛说：&ldo;终于，终于&rdo;。

她曾是我喜欢的那种女人，这么多年轮廓和体形都没有变样，可是脸缺保养多了绉纹，头发灰白也不去染，而且，越发忧郁。

她好像在闭目养神。我看着看着，呯然心动一下，还是喜欢这个女人，我喜欢忧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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