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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他低头望着自己没有任何色彩的衣服：&ldo;但是，所有的衣服都一样，永远如此。&rdo;

说着他微笑了起来：&ldo;我知道穿什么衣服并不重要，关系也不大，但是……&rdo;

&ldo;重要的是选择权，对不对？&rdo;传授人问。

乔纳思点点头，&ldo;我的弟弟……&rdo;他赶紧修正：&ldo;不，他不是我弟弟，他只是接受我们家特别照顾的小宝宝，他的名字叫加波。&rdo;

&ldo;哦，我知道加波。&rdo;

&ldo;就他的年纪来看，他学得很快。如果把玩具放在前面，他就会去抓‐‐我爸爸说他正在学习控制小肌肉‐‐他真的好可爱。&rdo;

传授人点点头。

&ldo;但是，现在我看得见颜色，至少有时候看得见啦。我就会想：如果我拿出的是鲜红色、鲜黄色的玩具，不知他会选择哪样？&rdo;

&ldo;他可能会选错。&rdo;

&ldo;噢，&rdo;乔纳思沉默了一秒钟，&ldo;我了解你的意思。小宝宝选什么玩具还无所谓，但是以后就至关重要了，对不对？

所以我们不敢让人们自己做选择。&rdo;

&ldo;不安全？&rdo;传授人提示。

&ldo;绝对不安全。&rdo;乔纳思很肯定地说，&ldo;如果他们可以自己选配偶，却选错了呢？&rdo;

&ldo;又如果，&rdo;他继续说，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谬、很可笑，&ldo;他们可以自己选择工作呢？&rdo;

&ldo;好可怕，不是吗？&rdo;传授人说。

乔纳思轻声低笑：&ldo;非常可怕，也很难想象。我们一定要保护大家，避免错误的选择。&rdo;

&ldo;这样安全多了。&rdo;

&ldo;对，&rdo;乔纳思同意，&ldo;安全多了。&rdo;

当话题转移后，乔纳思感到一种莫名的沮丧。

近来他常生气：对同学的安于现状生气，为何大家无法像他一样去享受色彩呢？他也对自己生气，生气他无法为大家带来改变。

他曾瞒着传授人‐‐因为他担心会被拒绝‐‐偷偷地将自己崭新的知觉告诉朋友。

&ldo;亚瑟，&rdo;有一天早上他说，&ldo;你仔细看这些花。&rdo;那时他们站在档案管理中心附近的一座天竺葵花圃边，他把手搭在亚瑟的肩膀上，专注地想着红色的花瓣，并尽可能将时间拉长，希望能把红色的知觉转移给这位朋友。

&ldo;怎么回事？&rdo;亚瑟不自在地问：&ldo;哪里不对劲？&rdo;他把乔纳思的手推开。因为伸手碰触别人，是非常鲁莽的行为。

&ldo;没事。我只是在想这些花快枯萎了，我们应该通知园丁多浇一点水。&rdo;乔纳思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有一天晚上，他做完训练回家，脑海里塞满了新知识。

那天传授人选择了一段令人既惊骇又焦虑的记忆。在他双手的触摸下，乔纳思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那里非常炎热、狂风呼啸、蓝天如洗，周围有几束稀稀落落的青糙、几丛灌木和几块岩石，不远处是一片宽阔、低矮的树林。他听见嘈杂音，一阵武器爆裂声让他意识到&ldo;枪&rdo;这个字；喊叫声四起，不知什么东西倒下来，发出轰然巨响，还将大树的枝干给压断了。

呼喊声此起彼落，他躲在灌木丛后面偷看，想起传授人曾告诉他：以前的人肤色不一样。在这群人中就有两位肤色是深褐色的，其他人则是浅色。他靠得更近，看见地上躺着一头大象，动也不动，这些人砍下它的长牙，鲜血四溅。他不知所措地呆立着，体悟到红色的另一个象征。

这些人走了，坐上车子，加速往地平线的方向驶去，旋转的车轮弹起小石子，其中一颗击中他的前额，猛地一阵刺痛。但是记忆继续向前，乔纳思只得忍痛跟到底。

这时他看见另一头大象从躲藏的树丛中走出来，慢慢踱到那只遇害的大象身旁，低头凝视，用蜷曲的鼻子抚摩那巨大的尸身；然后它抬起鼻子，扯下一些树叶，覆盖在那伤痕累累的身躯上。

最后它抬起头，举起象牙，对着空旷的大地怒吼。吼声中有无尽的愤怒和忧伤，乔纳思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

他张开眼睛，痛苦地躺在接收记忆的床上，那声音犹在耳际萦绕。就连骑车回家的路上，怒吼声依然充塞他的心田。

&ldo;莉莉那天晚上，当莉莉从柜子上拿下她的填充大象玩具时，他问她：&ldo;你知道以前有活生生的大象吗？&rdo;

她看着手上破旧的玩具，露齿一笑：&ldo;当然有啦，乔纳思。&rdo;

爸爸帮莉莉解开蝴蝶结，梳理她的头发。乔纳思走过去，将手搭在他们两个人的肩膀上。他费力地想将一小段大象过去的形象，例如它们的躯体如何的雄伟硕大，以及它在朋友临终前体贴地抚触和照顾等记忆传送给他们。

爸爸只是继续梳着莉莉的长头发，莉莉却对哥哥的触摸感到不耐烦，拼命扭着身子。&ldo;乔纳思，&rdo;她说，&ldo;你弄痛我了。&rdo;

&ldo;很抱歉，莉莉。&rdo;乔纳思喃喃说着，将手移开。

&ldo;我接受你的道歉。&rdo;莉莉满不在乎地回答，一边轻抚着手上那只没有生命的大象。

&ldo;传授人，&rdo;有一次在准备工作时，乔纳思问，&ldo;您有没有配偶？您不是可以申请一位吗？&rdo;虽然在这里可以不受礼教约束，他还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唐突。但是传授人向来鼓励他发问，就连最私密的问题都不觉得受窘或被冒犯。

传授人微微一笑：&ldo;没错，没有规定说我不能申请配偶。

我也的确有配偶。你忘了我已经多老了，乔纳思。我以前的配偶现在跟其他没有孩子的成人住在一起。&rdo;

&ldo;哦，当然了。&rdo;乔纳思忘了传授人已经上了年纪。社区里的成人一旦老了，生活形态就不一样了，他们不用再去维系一个家庭。所以等到乔纳思和莉莉长大成人，他们的爸妈就会去跟没有孩子的成人一起住。

&ldo;乔纳思，如果你想要，以后也可以申请配偶。不过我要先警告你，你的生活方式跟一般家庭不一样，因为这些书禁止一般居民阅读，你跟我是唯一可以翻阅的人，所以你的婚姻生活难度很高。&rdo;

乔纳思望着林林总总的书册。在一次又一次的记忆传承后，现在他已经可以看见颜色，不过还没有机会打开任何一本书。他读过墙上每本书的书名，知道里头蕴藏着过去几世纪以来的知识，总有一天，这些书籍会通通属于他。

&ldo;如果我有配偶，也许还有孩子，我必须把书藏起来，不让他们看见吗？&rdo;

传授人点点头：&ldo;我必须严格遵守这项规定。此外，我也不准跟配偶分享这些书。你记不记得规则里说：不准跟别人提起训练的内容？&rdo;

乔纳思点点头，他当然记得，现在这已变成最令他沮丧的规则。

&ldo;当这里的训练结束，你成为正式的记忆传授人之后，就得面临另一套全新的规则，也就是我现在遵循的规则，其中有一条你会猜得到‐‐就是不准跟任何人谈论工作内容，除了新的记忆传授人以外。当然，对我而言，那个人就是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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