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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苏慕见到雪冰蝉，礼貌地站起来，尽管努力克制着，却仍然明显地流露出紧张和激动。

雪冰蝉走过去坐在他对面：&ldo;请说吧，但是记住，你只有三分钟。&rdo;

苏慕愣一愣，心里那颗泪珠又隐隐地疼痛起来，忍不住暗叹了一声&ldo;报应啊&rdo;‐‐前世的苏慕遮对雪冰蝉有多么冷若冰霜，今世的雪冰蝉就对苏慕有多么居高临下。

她俏丽的面孔紧绷着，双目炯炯，审视着苏慕，眉宇间隐隐露出一股煞气，不怒而威。

苏慕叹一口气，的的确确，这是冰蝉房地产的总经理雪小姐，不是前世那个粉面含春的小丫环雪冰蝉。他清咳一声：&ldo;雪小姐，你相信人是有前世今生的吗?&rdo;

&ldo;你要给我谈玄学还是讲神话?&rdo;雪冰蝉皱眉，再次提醒，&ldo;请进入正题，三分钟后，我要失陪了。&rdo;

苏慕再叹，不得已，只好言简意赅，讲起故事梗概：&ldo;千年前，你和我在前世有过一段恩怨，我是一个赌客，你是我的婢女，为我喝下一碗忘情散，变得无情无欲，忘记了所有的事。但是你的眼泪留在我的心里，让我永世难安。只有你想起来那些事，并且原谅我，我们的恩怨才会了……&rdo;

他说着，自己也觉是天方夜谭，如此荒诞的故事，说给谁听，谁会相信呢?

雪冰蝉已经夷然变色：&ldo;我早知道不该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你几次三番来捣乱，就是为了跟我编造这样一段荒诞不经的新聊斋?简直当我是白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rdo;

&ldo;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请你好好想一想，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rdo;苏慕苦苦请求，尽最后一分努力，&ldo;你曾经留给我一滴眼泪，所以我才会记得所有的事，而你却忘了。但是你一定会记起来的，那样深刻的感情，那样彻底的牺牲，你不会真地完全忘记。你曾经说过，你所有的错，就是爱上我……&rdo;&ldo;我一生中，唯一的错，只不过是爱上了你。就因为我爱你，你便可以任意羞辱我，轻薄我，讨厌我!爱你，是这么不可饶恕的错吗?&rdo;

冰蝉的泪流下来，她握起了拳头，悲愤地说：&ldo;什么时候不爱了，什么时候才可以做回自己的主人。我只想有一个办法，可以弃情绝爱!&rdo;

&ldo;弃情绝爱?&rdo;苏慕遮心里一动，转过身来，专注地打量着她，&ldo;你真的想把我忘掉?如果能忘掉我，你什么都肯做?&rdo;

她不语，深深地看着他，眼里燃着爱与痛的火焰。

他哈哈地笑，轻佻地说：&ldo;很简单，只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我保证你从此以后都会没有任何烦恼，再也不必因为爱我而痛苦。&rdo;

&ldo;什么事?&rdo;

&ldo;替我喝了这碗药。喝了这碗药，你就成为一个无情无欲的人了，就再也不必为了任何感情而苦恼。&rdo;

冰蝉犹豫了，她想忘记苏慕遮，想不再爱他，不再因为爱他而痛苦。可是，她并不想成为一个&ldo;非人&rdo;哦!一个&ldo;完整&rdo;的人，怎么可以没有感情，没有爱恨悲喜?那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虽然，她愿意为苏慕遮而死，可是，不能死得这么没有价值!

苏慕遮看出了她的犹豫，不耐烦地说：&ldo;是不是不愿意啊?不愿意就说出来好了，我不会勉强你的。我从来不会勉强任何人做任何事，不愿意，你就走开，别再让我看见你!&rdo;

冰蝉一咬牙，站起来便走。

走到门边，却又迟疑起来，回过头，趑趄不前，又徘徊不去。

苏慕遮抓住她的弱点，使出最后一击：&ldo;雪冰蝉，喝下这碗药，就是成全我。从此，你可以再不必为我烦恼伤心;而我，将因为你的牺牲而永远记得你。&rdo;

冰蝉眼睛一亮：&ldo;你会记得我?永远不忘记我?&rdo;

&ldo;会!&rdo;苏慕遮怂恿地说，&ldo;喝吧，这是一举两得的事，你喝了它，我会感激你，永远记住你的。你是一个为我牺牲的女人，我怎么会忘呢?&rdo;

冰蝉深深地看着苏慕遮，他说得这样轻佻，这样随意，她知道他是没有任何诚意的。可是，只要他肯说，她便肯信，他对她说的所有话都是圣旨，哪怕他是骗她，他肯骗一骗他，也是好的。

她终于低下头，决绝地说：&ldo;好，我喝!&rdo;

绿色的汤汁，浓稠的，泛着青烟，充满诡异的色彩，意味着冷漠人生与恩断情绝。

冰蝉端起药碗，最后看苏慕遮一眼，像要把他望进永恒。&ldo;苏慕遮，&rdo;她不再喊他公子，而直呼他的名字，&ldo;你真的不会忘记我?&rdo;

&ldo;不会。&rdo;

她微微地笑了，低下头，一滴眼泪落在碗里，溅起一圈涟漪，然后，再一仰头，一饮而尽。

那是世界上最深挚最纯真的感情，却滴入最无情无义的药碗里，合作一杯苦汁，让这个为情所苦的痴心女子甘之如饴。

一碗忘情散，化为孟婆汤，从此，隔断了阴阳爱恨，恩怨情仇。

雪冰蝉的前世今生，就此一分两绝!然而人世间的爱债情缘，又哪里是芸芸众生自己可以调拨搬弄的?苍天在上，冥冥间自有时间大神掌管生死簿，忠实地记录下一笔笔一桩桩，今世的辜负，要他们来生偿还，一啄一报，毫厘无失。

冰蝉前世为苏慕遮所做的，苏慕注定要在今世连本带利，加倍奉还。只是，冰蝉却忘记了他们曾经的所有恩怨，除却厌烦和轻视，她对苏慕没有半分留情。

苏慕叹息，现在，他情愿喝下忘情散的人是自己，他终于明白：记得，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而辜负，又有多么绝情。他徒劳地，悲哀地，一遍遍问着冰蝉：&ldo;你真地不记得?前世恩恩怨怨，悲欢离合，我们经历了那么多的同生共死，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rdo;

&ldo;你到底在说什么?&rdo;冰蝉不耐烦地退后一步，满脸厌恶，一如当年苏慕遮之于她。她挥挥手对保安说，&ldo;把这疯子拉出去，以后都不要放他进来。&rdo;

保安答应一声，又问：&ldo;要是他强行闯进来呢?&rdo;

&ldo;报警。&rdo;冰蝉简截地回答。

连保安都悚然动容：&ldo;上次已经报过警，这小子有前科，再报警，只怕真要判刑的。&rdo;

冰蝉却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ldo;这种人，应该呆在精神病院里，要么干脆进监狱，根本就不配有自由。&rdo;

自由!苏慕万念俱灰，冰蝉当年说过的话响在耳边：什么时候不爱了，什么时候才可以做回自己的主人。

前世的雪冰蝉一直在渴望自由，而自由的通道，是忘情弃爱。如今，她终于做到了，却反手把他关进了痛苦的监牢，带着感情的枷锁，举步惟艰。报应啊!

他低下头，一字一句地说：&ldo;好，我走，以后也再不会来烦你了。今天你所做的一切，我都不会怨你，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是我欠你的!我该去承受。再见。&rdo;

他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走了。

冰蝉却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反而若有所失。他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呢?他和她之间，有过亏欠吗?苏慕哀伤的背影深深打进了她的心里，使她似乎记起了一些什么，却又想不分明。她第一次有些怀疑：自己和苏慕，也许真的有过一些过去，一些被她忘记了的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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