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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没想过,他的声音也会如此冰冷。“万一你考不上呢?”“明年再考。”他继续冷淡地答。“啪”的一声,他似乎挨了一个重重的耳光。“你一个男孩子,跳舞有什么出息!”那个声音已经暴跳如雷。下一秒钟,陈洛钧摔门冲了出来。他脸上带着冷冷的倨傲的神情,大步走了出去。雪容想也没想,就转身跟在他后面。他本来就身高腿长,又在气头上,走得飞快,雪容几乎是一路小跑,才勉强让他的身影保持在自己的视线里。过年的马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凛冽的北风,吹得雪容脸都疼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追着他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跟他说什么,只知道她必须这么跟在他的身后,不能让他丢了。他走出小区,径直去了附近的一个公园。空旷的公园里覆着皑皑的白雪,他的身影渐渐在雪地里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那个黑点沿着公园一角的一座小山渐渐往上,雪容也下意识地跟在后面。山上的白雪几乎没有人踩过,只有陈洛钧刚才留下的一串脚印。她一脚一脚踩着他的脚印,低头吃力地往上爬。刚走到一半,她的脑袋撞到一个温暖的怀里。抬起头来,陈洛钧正低着头,面色不豫地看着她。她缩了缩脖子,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便伸出手来,把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接着转身,拽着她往山顶上走。那山其实很矮,就是个小土坡而已,很快两个人就爬到了顶。陈洛钧松开手,找了块比较干净的石头,拂走积雪坐了下来,招手示意雪容过去。雪容走过去,站在他的面前,端详了他好一会儿,才悄悄地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他的脸颊问:“疼不疼?”他低头躲开她的手指,摇了摇头。雪容四下张望了一番,走到一棵松树下,摘下手套装在口袋里,踮脚从树枝上够下来一捧干净的白雪,捏成一个小雪球,又走回来。她拿着那个雪球,小心地敷在陈洛钧的脸颊上,一边轻轻地移动着雪球,一边小声说:“都有点肿了哎。”她无意识地嘟起嘴唇,红着脸认真仔细地拿着个雪球给他敷脸,样子有些好笑。陈洛钧笑不出来,只是阖上眼睛,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似乎缓解了一些。“容容,你爸爸是什么样的人?”他闭着眼睛问,“是不是就像电视里看到的那样,很严肃很威风?”雪容的动作停了停:“我不知道他电视里是什么样。可是他对我从来都不严肃,也不威风,都是我欺负他。”“真的?”“嗯。我爸爸每天上班都很早,可他总是会提前帮我把牙膏挤好。”她有些得意地说,“我起床以后看不到爸爸,可是能看到他给我挤的牙膏。”陈洛钧终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说:“走。”“去哪里?”“你急着回家?”她摇摇头说:“没有。爸爸去单位了,今天有团拜会。”他低头把她一直捏着的雪球从手心里拿出来,扔在一边,把她冰凉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雪容紧紧抓住他口袋里的一角,只觉得自己的手指一点点地干燥温暖起来。下山的时候,雪容一边走,一边偷偷低头看了看地上她和陈洛钧的影子。深冬早晨的阳光淡淡的,他刚好走在太阳照过来的那一边,修长的影子完全盖住了她小小的身影。她看着自己的影子,似乎完全融在他的身体里一样,忽然觉得心里也暖暖的,就像刚刚被他的体温捂热的手指一样。陈洛钧带她去了商业街。街上大部分商店都还因为过年而关着门,远远地只有一家小门脸前面排着长长的队伍。陈洛钧牵着雪容站到队伍的末尾,雪容个子太小,陷在人群里,都不知道这条队是干什么的,可站在他身边,就是觉得莫名的安心。他们后面很快又来了几个女孩,大老远地就喊:“洛钧,洛钧!你怎么在这里?”一边喊,一边就花枝乱颤地走到了他们身后。那几个女孩应该跟陈洛钧一样大,个个都身材高挑,长得也很漂亮。雪容抬头看着陈洛钧,看见他只是冲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那些女孩看见雪容,又问陈洛钧:“哎呀这个小姑娘好漂亮,是谁啊?”“我是他妹妹。”雪容自己抬头对她们理直气壮地说。陈洛钧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雪容心花怒放地觉得,他们之间,似乎因为这个小小的谎言,变得更加亲密了一些。“小妹妹你好。”一个女孩弯腰下来捏了捏雪容的脸颊。雪容皱着眉头侧脸想躲,结果还是没有躲开,结结实实地被捏了一把。陈洛钧见状,把她拉到自己的身前站着,自己的手就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跟后面的人隔开,十足的保护性姿势。雪容站在他前面,听见背后几个女孩子还在唧唧喳喳地跟他在说话,问他寒假打算去哪里玩啦,老师布置的节目需不需要搭档啦,以后打算往哪里考啦等等。她很欣慰地发现,陈洛钧不太高兴搭理她们的样子,总是嗯嗯啊啊地就带过去了。而她们一直不停地说来说去,聒噪得很。好不容易排到前面了,雪容这才看清,这是一家电烤羊肉串的小店。两台小小的老式电烤设备,每次出炉的也就那么二三十串羊肉。离得越近,羊肉扑鼻的香味也越浓,烤成金色的羊肉滋滋地冒着油光,十分诱人的样子。雪容悄悄地咽了咽口水,又悄悄地抬头看了一眼陈洛钧。他正看着远方发呆,神情空洞。终于轮到他们买好羊肉串以后,陈洛钧一手攥着肉串,一手揽着雪容的肩,径直把她带到店后面的一个小巷里,在墙边站好,递了一串羊肉给雪容。羊肉冒着腾腾的热气,上面撒满了孜然花椒,一块块肥瘦相间的肉饱满得几乎要滴出油来。雪容吃得专心致志,一串又辣又烫的羊肉吃完,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好吃吗?”陈洛钧问她。“嗯。”她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害羞地把头低了下去。“辣不辣?”雪容又点点头,吸了吸鼻子。“等着。”他把手上拿着的羊肉串都递给雪容,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又一手捧着一只小碗回来。碗里是厚厚的酸奶,晶莹雪白,颤颤巍巍地晃悠着。他递了一碗酸奶给雪容,接过她手里的羊肉串,又示意她到自己的口袋里翻出两只小调羹,就这么看着她捧着碗酸奶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雪容把一碗酸奶都吃完以后,才发觉他两只手里都塞满了东西,动都不能动,只好一直看着她吃。“还要吗?”他见雪容看着自己手里的羊肉,于是好心问。雪容虽然很馋,但实在不好意思再一个人吃,只好摇摇头,拿过他手里另外一碗酸奶,像蚊子哼一样说:“你吃吧。”他笑了笑:“都是给你买的。”“哎?我……我吃不掉啊。”雪容红着脸说。“吃酸奶又不会饱。”“那好吧。”她犹豫一下,开始舀第二碗酸奶。“容容。”“嗯?”“今年期末考试是不是考得很好?”他问。雪容其实好不容易才考进了前二十名,不过也算有进步了。她咬咬嘴唇,装谦虚地说:“还凑合吧。”“哪门考得最好?”他又问。“英文。”“哦。那很好啊,以后做翻译家。”雪容心里已经得意地乐开了花,却继续假装苦恼地说:“可是我琴弹得好差。爸爸让我每天练两个小时。”“手给我。”他冲她伸出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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