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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没有办法,你自己选择留在那儿陪洛钧,可不是爸爸逼你的。你那么大人了,做什么事,要付出什么代价,自己应该清楚。”“爸爸你生气啦?”“当然生气。我就一个宝贝女儿,过年还不回来陪我。”“那今年情况特殊嘛,阿洛以后也不会一直挑过年受伤的呀。”她想想不对,“呸呸呸,阿洛以后不会受伤的。”“那很难说。到时候你就不管爸爸了。”“爸爸。”她很小声地说,“我今天陪他去医院,听医生说,他是好久以前受伤的时候没有休息好,所以现在旧伤才那么容易复发的。就是……就是他连夜坐火车回来找我那次……所以,我得负责任,照顾他一辈子呀。万一再养不好,以后阿洛要是站不起来了就完蛋了啊。”她说得很认真,爸爸在那头忍不住都笑了。“大不了以后过年我们一起来陪你嘛,好不好?”她知道自己耍耍赖,发发嗲,爸爸就没有什么事情不答应她的。“好吧好吧,反正也不在乎这一年。”爸爸果然很豁达地笑着说。可是谁也没有料到,她从此再也没有跟爸爸一起过过年。这回不管她怎么耍赖,没有就是没有,不行就是不行。今年的春节来得特别早,一晃眼,满大街都已经挂满了灯笼,迎接新年的气氛浓重而热烈。林晓琪回老家去了,雪容在家门上贴了一个很大的福字,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人的春节添点喜气。年三十晚上,她一个人抱着大桶爆米花,在看电脑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存下的贺岁喜剧,笑得眼泪都快迸出来了。房间里老旧的暖气制暖效果不太好,她看了一会儿,便冻得只能冲了个热水袋上床,裹着被子继续。快到午夜的时候,周围开始传来连绵不绝的鞭炮声,震得她耳朵都木了。欢快热烈的鞭炮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窗外阴霾暗沉的天空也不时被璀璨的烟花点亮。片子是看不成了,雪容索性穿衣服下床,一个人走到小区外面。小区门口是条平时没什么人的林荫道,这时候密密麻麻的都是拖家带口出来放鞭炮的人。她沿着小路漫无目的地闲逛,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折回这头。快到零点的时候,她停下来站在路边,拿着手机开始群发拜年的短消息。发到一半,孟良程的电话来了,他问:“你在干吗?”“在林晓琪家……放鞭炮。”“哎,你都不知道,我没把你劝到我们家来过年,让你溜去了林晓琪家,我妈到现在还生气呢。刚才吃饭的时候一直唠叨我,连饺子都只给我吃了一点点。”他愤愤地抱怨。“那回头我请你吃呗,不就是饺子嘛。”“今年的饺子跟明年的饺子怎么能一样?”他哼道,“我妈说,为了补偿她,你必须一回来就上我们家来吃饭。你初几回来?”“年初六吧。”雪容胡诌道。“那行,我到时候去车站接你。”“不用……”“什么不用,别啰唆了。”他打断她,“倒数了倒数了,别说话。”他那头传来电视节目里吵吵嚷嚷的“十,九,八”……“新年快乐!”他卡在零点到来的时候冲她大喊。“新年快乐。”雪容笑笑说。挂了电话,她回到家里,重新又钻进被窝捧着电脑上网乱逛,几次想跟一个人说“新年快乐”,却硬生生地忍住了自己伸向手机的手。可越是想忍,那股愿望就越是强烈。她自我安慰地打开了陈洛钧的论坛,心想上去看看说不定就不会再想他了。论坛里置顶的帖子是他上个月接了一部电影的新闻,她曾经在电视上无意中看过报道,知道那是一部古装战争剧,他演男二号,一个月前剧组就开赴大漠里的一个小镇取景去了。那时她还松了口气,觉得他走得远远的真是再好不过了。再往下拉,是昨天发出的一条消息,标题触目惊心地写着:“《逐鹿》剧组发生重大车祸!!!”三个惊叹号弹入眼帘,她的脑子一下子就停转了。愣了半天,她才点开那个标题。正文里语焉不详,只说剧组春节放假从大漠出来的车辆发生了车祸,具体是哪辆车,车上有哪些人员还不清楚。消息从昨天发出来到现在都没有更新过,不知道是因为快过年了没人关注,还是因为出事的地点太过遥远,还没人拿到最新消息。她砰地合上电脑扔在一边,用被子紧紧裹住脑袋,过了一会儿又弹起来,打开电脑搜索跟《逐鹿》剧组相关的新闻。她从搜索结果的第一页一直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的有关车祸的消息都跟刚才那条一样,没有任何进展。每翻一页,她都觉得自己的大脑充血一分,到最后已经满脸通红,无法呼吸。她只好穿上衣服下床,把电脑远远地丢在沙发的角落里,跑到楼下,傻傻地站在冰天雪地里。满目白茫茫的积雪,上面散落着刚才绽放的烟花留下的碎屑,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一片片鲜红的血迹。这回她没有再犹豫,终于按了那十一个熟悉的数字,拨出去。他关机了。她握着手机,颓然蹲在地上,久久都站不起来。爸爸不在,阿洛也不在。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个人。那时他在舞台中央明亮耀眼的身影,如果多看两眼就好了。多看两眼,她或许现在心里就不会那么空,那么凉。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游荡了很久,雪容才浑浑噩噩地回到楼下。她忽然不敢回家,怕自己回了家忍不住又一遍一遍地上网搜新闻,却什么消息都搜不到。那种无力感只是稍微幻想一下,都能立刻吞灭她。她站在楼梯口发了很久呆,终于冻得受不了了,才决定转身上楼。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手机响了。看见屏幕上闪烁着的陈洛钧的号码时,她根本没敢接。铃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了很久,停了,过了两秒钟又响了起来。她狠了狠心接起来,“喂”了一声就不敢再说话了。很奇怪,听筒那头传来的是深重的喘息声,像一阵阵的风划过耳畔。她竭力地听着在耳边一片空荡的声音,试图找到点什么。“你在哪儿?”陈洛钧的声音终于从耳畔传来,虽然有些抖,却真真切切的,她捂住嘴唇,一下子就哽咽了。“我在林晓琪家过年呢。”她骗他说,“你呢?”“我在找东西。”他气喘吁吁地说。“找什么……”雪容还没问完,便被人从身后结结实实地抱住了。那股冲力如此巨大,推得她往前踉跄了一步,手机也飞了出去。刚才从话筒里传来的喘息声一下子到了耳边:“找你。”雪容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呆站在原地,背紧紧地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你敢骗我。”他仍旧气息不稳地说着,两只手已经交错在她的身前,紧紧地箍住了她的腰。她再也没有犹豫,转身扑进他的怀里,隔着衣服一口咬上他的肩膀。她似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虽然衣服挺厚的,他还是痛得一下抽紧了眉头。他绷紧了身子忍着,直到她松开了口,才把她从肩上拉起来,一半奇怪一半心疼地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气成这样?”她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只是恨恨地看着他。他整个人都瘦了很多,本来就消瘦的面颊完全陷了下去,脸色暗沉,胡子也乱乱的,几天没刮了的样子,眼睛里全是血丝,额上还带着刚才一路狂奔过来留下的一层薄汗。看着看着,她的眼眶就红了。“到底怎么回事?”他皱眉。“你……没出车祸?”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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