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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不是排得都差不多了吗?”安迪不解地问。“别提了。”他再度摇了摇头,筋疲力尽地走上楼梯,一头倒在床上。床头离他最近的就是雪容以前做的那个歪七八扭的杯子,他盯着杯子上画得古里古怪的一个脑袋看了半天,忽然无名火起,从床上弹起来,拿着那个杯子就冲到了阳台上。抬手刚要把杯子丢出去的一瞬间,他犹豫了。就这么僵硬地举着杯子在寒风里站了一会儿,他冷静下来,泄了气地拿着杯子又走回房间里。第二天他勉强恢复了状态,看着雪容的时候也不再像前一天那样,恨不得把她拽到角落里捏碎了,一口一口吞下去了。可他努力了又努力,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不断飘向她的眼神,情不自禁地被她的一颦一笑牵动神经,每次站到台上时,都觉得自己的灵魂逃离了身体,只剩一副躯壳勉强应付。这部戏叫《漂泊的圣彼得》,是一部神话剧,他演的角色是一个大天使,被上帝派到人间,要经历无数艰险磨难。整部戏除了他,其他所有的演员都是配角,大多只有一两场戏而已,只有他要从头演到尾,几乎从来没有休息的时候。每天十几个小时的排练,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容不得他有一丝一毫的松懈。而现在的状态让他异常痛苦,本来应该花在角色上的精力大部分都被他花在控制心神上了,时间一长,压力越来越大,神经也越来越紧张,绷得几乎快要断了。而雪容仿佛对他视而不见一般,跟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公事公办的口吻,闲下来时宁可跟其他群众演员闲聊,也绝不会多看他一眼。一场戏排完退场时,陈洛钧看见她本来正在跟舞台监督聊天,笑得眉眼弯弯的,而见他过来了,便情不自禁地转了个身,避免跟他目光交流。他快步走到后台的角落里,对着墙壁闭起眼睛深呼吸了很久,才渐渐地把她的笑从自己脑海中抽离。直到下一场戏开始排练时,他才走回来,径直上了舞台。雪容以前从没见过工作状态下的陈洛钧,没有想过认真起来的他,竟然如此严肃而陌生。虽然雪容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但每天晚上回家的时候都还觉得头晕眼花口干舌燥。而他则能一直神采奕奕地站在台上,不管多晚,吐字发音都还字正腔圆,一丝不苟。不管一场戏要走多少遍,雪容也从没见过他累的样子,没见过他抱怨,没见过他皱眉,没见过他沮丧。他就像个机器人,只要一上了台,就好像通了电似的,可以一刻不停地运转下去。两个导演都很喜欢他,伍德更是一有机会就要对他大赞特赞,每每搞得雪容都不好意思翻那些肉麻话。而其他的演员似乎都不太待见他,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戏份太多,还是因为导演的注意力几乎都在他身上。他们虽然都客客气气的、笑眯眯的,叫他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可雪容都能明显感觉到他们对他似乎有种奇怪的敌意。尤其是他这个角色的替补演员海文,就是那天在电话里嘲笑他不是科班出身的那个人,在台下看陈洛钧的眼神总是怪怪的。雪容很确定,陈洛钧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只是他不在乎,他眼里只有戏,每次跟导演说完戏,他总是一个人在角落里琢磨酝酿,其他演员嘻嘻哈哈地休息放松时,他也很少参与,只是客气地跟他们打打招呼而已。除了见到她时面无表情,他见到谁都是微微一笑。所幸雪容没什么机会跟他独处,只有一次他和两个导演还有雪容单独讲一段戏,一直讲到了下午一点,错过了午饭时间,伍德跟李朝辉的饭早已经有人帮忙准备好了,只剩下他和雪容单独往饭厅走。所谓的饭厅,不过是临时征用的一间空办公室,外卖送来的盒饭都放在这儿,再安排了几张桌子一些椅子给大家坐而已。陈洛钧跟雪容走了进去,才发现只剩下一份午餐了。他们所在的是一间刚建好的剧场,在城东一片新区里,周围的配套设施还不齐全,这个时候想找个附近的饭店吃饭都有点困难。雪容看了看空荡荡的饭厅说:“你吃吧,我去买点别的东西吃好了。”他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来不及了,马上下午的排练就开始了,你去哪儿买东西?”“我……”雪容想了想,“去自动贩卖机买点零食。”“不行。”他把她又往回拉了拉,“吃饭。我们俩一人一半。”雪容还想挣扎,可他一皱眉,她就乖乖地投降了。她一直挺怕他的,他只要一板起脸来,她就顿时没招了。陈洛钧跟雪容面对面地坐下,把饭盒的盖子掀开,往上面拨了一半米饭,再把每样菜都夹了一大半出来,放在饭上,把盒盖推给了雪容。“都给我了你吃什么?”雪容要推辞,发现陈洛钧又瞪了她一眼,只好立刻噤声。饭菜都已经凉了,她一口一口地机械地吃着。吃到一半,陈洛钧放了杯热水在她面前。“谢谢。”她接过杯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两口。他的饭已经吃完了,正抱着手臂,沉默地看着她。“那个……你够不够?我好像吃不下。”她不好意思再吃,只是讪讪地问。他没有搭话,看着她的眼神却越来越认真。她看了他一眼,便觉得耳朵发热。为了不跟他对视,雪容只好又低头吃了起来。“上次听说你翻译的书要出版了?”他忽然问。“嗯。”雪容闷闷地点点头,“大概就最近两个月吧。”“到时候能送我一本吗?”他很客气地问。“好。”她答应下来,接着就又冷场了。以前他们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雪容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地闹得他头都大,可现在她这么沉默了,他却不知该如何是好,想走,可又舍不得。“你怎么会来这儿工作?”他没话找话说,“我以为你会做专职翻译的。你以前……”“专职翻译接不到那么多活,养活不了自己。”雪容打断他,“我现在在一家文化交流机构上班,伍德在英国的剧团就是跟我们单位合作的,他要找翻译,我正好最近不太忙,就被领导派来了。”她一点都不想提起以前的事,尤其是跟他。“容容,你……”他话刚说到一半,雪容的手机就响了,孟良程打过来关心她午饭吃了什么。她有些尴尬,捂着话筒很小声地说了几句,最后叮嘱道:“你晚上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很近的。”孟良程一开始不答应,她坚持了好久,才终于勉强同意了。她挂了电话,看了眼一直坐在对面的陈洛钧。他没有看她,只是侧脸望着窗外不知什么地方,沉默地放空着。他的右手一直紧紧地握着手里的空纸杯,那纸杯已经完全被他捏扁了。下午休息的时候,伍德拖着雪容去办公室里喝自己带来的咖啡。“哎呀,排练进展得很好很好,效果比我想象的好多了。”伍德很开心地摇头晃脑说,“不过嘛,导演和演员都是我亲自挑的,我也有点功劳。”“演员都是你挑的?”“是啊。怎么了?”“没什么,难怪这么专业嘛。”雪容捧着咖啡笑了笑。知道陈洛钧不是因为“大明星女朋友”才进的这个剧组,她有些开心。“我就知道当时坚持选陈洛钧没有错。”伍德还在自我陶醉中,“你看他的身形,多挺拔,在台上多好看。平时挺安静的一个人,到了台上立刻就不一样了,绝对是好演员的材料啊。”“是是。”雪容附和道。伍德还带了一盒曲奇来,号称是他找遍a城最好吃的一家饼屋的特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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