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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容一下子泄气了:“哦……”“上次拍的电影下个星期上映,要开始宣传了。”他难得有耐心地跟她解释自己的日程安排。“那是好事啊!”她强打精神地笑了笑,“要发现场照片给我看哦。”他一笑:“不哭了?”“谁哭了?”他没辙:“好好,没人哭。”“阿洛。”“嗯?”“等下你睡觉的时候把电脑放在枕头边上,不要关视频好不好?”“……”“好不好嘛。”“好——”他拖长了声音答应道。小小的要求得到了满足,她顿时傻乐起来。睡下去的时候,雪容看着视频窗口里他靠在床头看书的身影,满足地闭上了眼睛。不过她当时没想到,看完这一眼以后,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他了。陈洛钧在她来香港培训前拍的那部片子,忽然间一夜爆红。这部小成本的剧情片本来完全没有人注意,连宣传和推广都十分低调,却在上映以后一下子成了票房黑马,据说片子的故事精彩,节奏紧凑,结局意外,是难得一见的佳作。陈洛钧在里面演的是一个长期饱受失眠折磨的作家,雪容只在网上看了预告片,就被他骨瘦如柴、眼神诡异的样子吓到了。网上的评论几乎一边倒地都在夸奖他的演技和敬业精神,可是雪容一点都看不下去。他们没有亲手摸到过他突兀的肋骨,又怎么知道他付出了多少?再多的溢美之词,都像是无关痛痒的隔岸观火,而他到底吃了什么样的苦,除了他自己,恐怕谁都不清楚。陈洛钧一下子成了很多媒体的焦点,几乎所有报刊的电影版都拿这部片子做了专题。林晓琪有一次跟雪容聊天时说:“不过你家洛钧哥哥也太讨厌了吧,谁家的专访都不肯接哎。我们跑电影条线的记者好几次都撞得一鼻子灰。”“哈哈哈,他平时话就少,哪能问出来什么内容啊。”雪容和稀泥说,“不过你可千万别把我给卖了啊。”“当然了。你当我傻吗?把自己的好朋友卖给八卦新闻?”“嘿嘿,那就好。”雪容暗自庆幸。她几乎在网上看过所有陈洛钧参加各种宣传节目的视频,镜头里的他温柔谦和、彬彬有礼,说话也滴水不漏,只回答跟电影有关的问题,至于媒体八卦他的个人问题,他都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他忽然开始马不停蹄四处奔走,忙着宣传通告,而片约也像潮水一样地涌了过来。几乎每次雪容在问他做什么的时候,他的回答不是“在路上”就是“看剧本”。“这真是旱的时候旱死,涝的时候涝死啊!”雪容感叹道,“你看你忙得都没空跟我视频了。我只能看二手娱乐新闻。”陈洛钧在电话的那头淡淡一笑:“那些有什么好看的。”“蛮好看的啊。”她很贼地笑着说,“看你说‘有机会参加这部片子的制作我觉得很荣幸’这种套话还挺好玩的。”“……”“原来你也会说这种哄人的话啊。”电话那头传来机场广播里的登机通知,雪容只得乖乖地说:“该登机了吧?那先拜拜喽。”“容容。”他却叫住她。“嗯?”他似乎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会儿,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第无数次叮嘱道:“别老熬夜,不要乱吃东西,晚上睡觉……”“被子盖好嘛。”她接话道,“都听了无数遍啦,换点新的好不好?”“……”“比如说‘我想你’、‘我爱你’之类的啦。”“……”“哼,知道你打死也说不出来。亏你还是演员呢,逢场作戏都不会。走吧,别耽误了上飞机。”“嗯。你自己乖一点。”“知道啦。你也是。拜拜。”“拜拜。”雪容挂了电话,颓然倒在床上。她一边着实替他高兴,一边又单纯地因为寂寞而有些失落。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因为他忙得没空搭理自己就胡闹的小女孩了,可那种一夜之间要跟所有人分享阿洛的感觉,还是不太好受。还好她每天的课程都排得满满当当,下了课一群同学又总是约好了一块儿出去吃饭聊天,忙起来的时候便顾不上一个人悲春伤秋了。齐诺约过她无数次,她却只跟他一起吃过顿饭,好在吃饭时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互相拆台,让她害怕的事情,一点也没有发生。她大大松了一口气,后来再面对他,就自然多了。放暑假的时候齐诺没有回英国,而是憋在学校给他安排的公寓里,号称要发愤图强,拼命写书。他一投入起来,常常废寝忘食,雪容见他一个人也没人管,时不时还要及时打电话给他,提醒他吃饭睡觉。他有时写得崩溃了,就会顶着一头乱发来找雪容吃饭,只是吃什么都不合心意,不是嫌奶茶不够冰,就是抱怨海鲜不够新鲜,一肚子的小孩子脾气,撒娇耍泼,雪容也拿他没办法。夏去秋来,雪容的课程也已经上完一半多了。如果不是因为阿洛不在身边,她想,她也许会爱上香港这座城市。她爱这里潮湿温暖的气候,爱这里繁华都市和市井小巷并存的独特气质,爱这里的整洁干净和井井有条。可是因为爱的人不在,这儿再好,也显得与她无关。虽然她住过那么多城市,可心里的家,早已经停在了海棠花园那小小的一室一厅里。陈洛钧的生日在深秋,他一向不是很在乎这些,这几年又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从来没有正经过过,而今年两人根本不在一个城市,雪容一开始只打算给他寄个礼物,直到她被论坛上的一个帖子吸引了注意力。那个帖子里的一群粉丝热情高涨地要给他庆生,连他在什么地方,在拍什么戏都打听得一清二楚,还约好了谁负责准备花,谁负责煮好长寿面带过去。雪容看这个帖子看得都呆了。也许是因为距离太远了,她本来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有了这么多支持者,一下子如此受欢迎。跟这些姑娘相比,她这个正牌的女朋友——虽然是地下的——实在是太失职了,她只知道他最近在拍新片,连他具体哪天在哪里都有点稀里糊涂的。他生日那天刚好是周六,拍戏的地方离雪容也不是很远,她算了一下,周六一早飞过去,第二天再飞回来,也不耽误培训。于是她注册了一个账号,跟帖报名了。本来那个周末她跟同学们约好要一起去澳门的,只得找了个理由,说去不成了。“哦,是男朋友来了吧?”有人打趣她。“没有啦,要回去陪家人过生日。”她半真半假地回答道。那个周六的天气很好,不冷不热,风和日丽。雪容顺利地到了跟网上那些粉丝约好碰头的地方,一报自己的id,就被塞了一块kt板拿在手里。她们一共就十来个人,互相认识了一下,就开始分享打算送给陈洛钧的生日礼物,有送书的,有送吃的,甚至还有送毛绒玩具的。“你呢?”带头的一个叫“朝朝暮暮”的姑娘问雪容。“啊?我……只是来看看的,没有带礼物。”雪容装傻说。朝朝暮暮看了雪容一眼,似乎对她有些不满,却也没说什么,就招呼大家一起打车走了。她给他买的礼物是个杯子。当年送他的那个歪歪扭扭的diy杯子早就不知去向了,他说搬家的时候找不到了,她很怨念,代表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杯子,怎么就被他给弄丢了呢?她打算先偷偷地出现在他面前,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然后再等大家走了以后一个人溜回去,单独霸占他一会儿。光是幻想一下陈洛钧在粉丝团里看见她时的表情,她就美得不行,一路上都在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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