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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啊,我有个朋友准备导一部小成本电影,你要不要看看?”她不经意地问,像是根本没抱希望似的。他犹豫了一下,没有作答。“得了得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拍电影,就爱上舞台,好不容易上次《逐鹿》的剧本您老人家看上眼了吧,又发生了出车祸这种倒霉事。”陈洛钧依旧没有出声。“我先替你看看本子吧,万一真的好的话你可别老拒绝我,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因为喜欢上舞台就在这一棵树上吊死,这么多大好的机会你都错过了,我看你过几年怎么后悔吧。”他没打算说什么,沉默地听着田云的教诲。田云说了两句,还是叹了叹气,无可奈何地说:“算了,我也说不动你,你有机会上台就给我好好演,知道吗?”陈洛钧答应着挂掉了电话,拽过被子的一角盖在脸上,挡住了刺目的阳光。他有些想不起自己昨晚做过些什么了,只记得敲门敲得很累,却一直没有人来给他开门。那些有人整天缠着他,跟在他身后叫“阿洛”的日子,似乎清晰得就在昨天,却又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缥缈得遥不可及。他缓缓地坐起来靠在床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在最里面的夹层找到那张泛黄的胶布,又一次地看着“阿洛加油”那四个字愣了很久。那四个字还是雪容小时候写的,一笔一画,带着稚气的认真。他一直觉得她像是长在自己身边的一棵小树,他的任务就是替她遮风挡雨。可她却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渐渐地长成了一棵茁壮的大树,而他自己,则在日复一日地枯萎衰败下去。就像那天签售会上,她在台上那样成熟又大方地笑着,他一时间都分不清自己应该欣慰还是惘然。看着排在他前面那个小姑娘面红耳赤地抓着她的手说“你翻译得真好,以后一定要多出几本书,我一定每本都买”时,他忽然有些恍惚,好像她已经蜕变成了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走着一条跟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路。他看着她,却看不到当年那个天真娇俏的小女孩,只能看到一个从容淡然而又陌生的影子。窗外阳光明媚,又是灿烂温暖的一天,他却下床拉起了窗帘,转身回到昏暗的房间。雪容到c城后接到的第一个电话,还是孟良程的。“那边天气如何?”他问。“挺好的,就是比a城热一点。”“公司安排你们住在哪儿?”“就在办事处旁边的酒店式公寓,条件还不错。房间有点小,不过有单独的厨房和卫生间。”“离超市什么的近吗?”“嗯,还好。走路五分钟吧。”他又问了很多生活上的琐碎小事,几乎确认了每一个细节,才安心地挂了电话。雪容其实从来没有真正一个人生活过,从打扫房间吸尘拖地,到添置牙膏香皂,整整忙了两天才算安顿了下来。而第一天上班开始,漫天的工作就汹涌而至,她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c城的办事处刚选好址,跟雪容一起过去的只有一个她的领导,各种打杂跑腿的活自然就落在了她的头上,搞得她常常上午去跟包工头算装修时的账目,下午就要去跟赞助单位谈合作,晚上再陪各类人等吃饭,再加上齐诺的第二本小说已经写完了,她又接下了翻译的任务,每天几乎连睡眠时间都难以保证。跟爸爸写信的时候,她情不自禁地抱怨了一下自己的劳动强度,却又不无自豪地说,看来你女儿还真是很重要很能干的啊。爸爸在回信里表扬她工作认真,又劝她不要太辛苦,最后却怅然地写道:“如今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爸爸帮不上你的忙,只求不成为你的负担。”雪容看着信,想到小时候爸爸不止一次地说过,要让雪容过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永远不用为钱财低声下气、委曲求全,不禁有些怅然。这样的日子,她怎么说也过了二十年,应该可以知足了。现在的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只有让自己的每一分钟都忙忙碌碌的,才能给她一点小小的安全感,仿佛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避风的小角落。况且她虽然辛苦,但是看着办事处的事情一点点地走上正轨,反而也有些乐在其中。雪容换了个c城的新号码,知道的人很少,每天除了工作上的电话以外,跟她联系的几乎只有孟良程一个人。他极有耐心地嘘寒问暖,问她工作如何,有没有按时吃饭,是否适应那边的天气。有时雪容忙起来要过好几个小时才能回他的短信,他也从来没有抱怨过。孟良程的生日是初夏的时候,那天她跟领导去郊外的大学城谈一个项目,回到城里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她回到家里,打电话给孟良程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都没给你买礼物……”“没关系。”他那头好像在开派对,人声鼎沸的,笑得也很欢乐,“明年再补嘛。”“你今天怎么过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像是支吾了一下:“哦,单位同事硬要我请客。吃完饭又要唱歌,到现在还走不掉呢。”“是吗。”她笑笑说,“那你岂不是大出血了。”“就是啊,亏了亏了。”“你先玩吧。晚上回去当心点。”她见他好像脱不开身,说话也不是很方便的样子,便没打算再说下去,“生日快乐。”“雪容。”他却叫住她,“那个……我有事要跟你说。”“什么事啊?这么认真?”她有些惊讶。他踌躇了一下,语气认真地说:“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雪容一怔:“跟我这么客气干吗?”他终于笑了笑:“我大概喝多了。”“那待会儿可别自己开车了。”“是,遵命。到家给你发短信。”那晚后来孟良程并没有联系她,雪容也没放在心上。林晓琪给她打电话聊天的时候问道:“孟良程跟你最近怎么样?”“就那样啊。每天发发短信,偶尔打打电话什么的。”“哦。他没说要去看你吗?”“没有啊,他工作也忙,况且来了我也没什么时间陪他。”“哦。”林晓琪很快转移了话题,“对了,我昨天在路上碰到陈洛钧了。”“是吗?你怎么会碰到他的?”雪容故作轻松地问。“我逛街,正好碰到他跟那个酒吧老板在路边发广告传单,貌似他们那个酒吧重新开业了。”林晓琪漫不经心地说。雪容捏紧了手里的电话:“那他看起来……怎么样?”“就那样啊。”“那他们的酒吧生意好吗?”“我怎么知道呀,我又没去。”林晓琪依旧懒洋洋地说,“哎我说,这些问题你问我干吗?直接问他不就结了。”雪容叹了叹气:“我问他他也不会说的。”林晓琪琢磨了一下:“倒也是。混得不好自然不想让你知道。”雪容沉默了一下。“昨天我收到一个很大的箱子,给你的,英国寄来的。是那个小帅哥齐诺哦。”林晓琪坏笑道,“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好东西,是不是他把自己打包给你寄来了?”“你帮我拆开看看吧。”雪容无力地说。“等等。”林晓琪走开了一会儿,回来说,“是一箱子词典和书啊什么的。这孩子是不是书呆子啊,给你寄这些东西,重得要死。”雪容哑然失笑,上次她不过是无意中提了一句公司有很多原版书和词典,她恨不得搬点回家,结果齐诺就不远万里地给她寄了过来。“谁知道呢,他的确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雪容有点无奈地说。闲扯了一会儿,挂电话前林晓琪忽然语气认真地说:“那个,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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