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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传言,苏家满门是被我爹全灭的,这传言可笑至极,我爹心狠手辣,他如果要干掉一个家族,决计不会留一个活口,更不可能让苏风溪待在我的身边。
那些武林正道总爱将全天下的错事安在我们魔教的头上,好让自己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但如果真是清白干净,司徒宣也不会被逼成弃子,差点成了一派门主的禁脔。
人总有欲望,魔教的欲望来得相对直白,正道的欲望来得相对隐晦,说不上谁高明谁低贱,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有右护法自然有左护法,左护法姓孟,名三直,是我自小的玩伴,但他早年随着我爹的左右护法修炼的时候偏多,论情分,远不如右护法,况且左护法是个一根筋的武痴,脑子一贯不会转弯,同人相比,更像是一把好用的兵器,他的兵器唤作温柔刀,刀刀致命,未曾有过失误。
我和苏风溪在教内的演练场比武,除去魔功的加成,我们的剑术不相上下,相斗一般胜负五五开。他的剑术传承自苏家剑谱,端得是正气盎然,他一贯穿黑衣,就是为了压制住那股子正道子弟的气场,但纵然如此,他眉清目秀,也远比我在魔教受欢迎得多,魔教少男少女总爱向他投怀送抱,他一贯婉拒,最后看上了那炉鼎,怎么想都是炉鼎的错。
他抽出了碧游剑,我也抽出了赤炎剑,这是一对剑,出自同一位铸剑大师之手。我十六那年,我爹得了这一对剑,魔功偏火,我自然选择了赤炎,而另一把,我在左右护法的脸上巡睃一遍,还是递给了苏风溪。
两把剑剑刃相撞,我在他眼里看到了浓烈的战意,后退数十步,提气前冲,他却微微侧过身,拿剑背抵着我的剑刃,退让之意十分明显。我泄了力气,做出收回的假象,剑光一闪却做出劈砍的架势,硬生生抵在他的腰间。
赤炎剑在哀鸣,叫嚣着砍下去,让他就此腰斩——相传赤炎和碧游两剑重铸前原本是一对佩剑,这对佩剑的原主人,是一对砍杀了一辈子的仇人,剑随主人,不喋血不休止。但我爹曾经告诉过我另一个故事,他说那两人本是肝胆相照的兄弟,是因为奸人设计,才会拔刀相向。
我爹派人将这对剑重新铸造,又赐我,是希望我能够相信友人,而非孤寂一生。我晃了晃神,才发现苏风溪扬起了手腕,竟做出了挥剑的姿势。
我站在原地,利落地收回了赤炎剑,碧游剑掠过我的耳畔,捅进了背后人的肉体。
裂帛声伴随着一声不算陌生的哀号,我转过身,看到了司徒宣不可置信的脸。
苏风溪神色漠然,他挽了个剑花,残留的血迹洒在了地上,剑重新入鞘。
“教主,要如何处置他。”
我伸出手,摸了摸随着利剑抽出而跪下的男人:“还有些用,留着性命吧。”
司徒宣痴痴地盯着我身后看,他的嘴唇被咬出了血,他也在害怕,自己脱口而出什么话语,会给苏风溪带来杀身之祸。
好一对苦命鸳鸯,倒衬托得我是恶人。我原本想赐那炉鼎一杯断情水,这么一出,倒是不想了。
就让他憎恶着、怨恨着、懊悔着、痛苦着吧,谁叫他引诱了不该引诱的人。
魔教自创教至今已有七百年,早年是砍砍杀杀的行当,后来一位先祖意识到光靠掠夺无法维持教众生计,就率领部分教众开垦农田,部分教众从事商道,积攒下了大批的财富,传承到我的时候,纵然每日不做事,也有大把的进账,魔教教众的钱袋都是沉甸甸的。
正道则不然,除了部分有自家产业的,大部分还要靠底下人的供奉,给予供奉是为了寻求庇护,寻求庇护又必然要有危险,魔教的一分坏就被扩张成了十分,整个江湖的风评每况愈下,黄口小儿亦被洗脑,魔教教主仿佛长了三头六臂,是吃人的怪物。
我曾在少年时问过我爹,为何先祖不曾考虑过转向正道。我爹停下了画笔,用方巾擦了擦手心,手指尖揉了揉我的头发,他问我为何会产生这种想法,我心知不能说,就一言不发。
我爹也没有再追问,他只是带我出去云游了半年,叫我去看这江湖正道。我见过品行高洁的大侠,也见过不择手段的伪君子,见过一人担负一门、战斗力竭而死,亦见过同门相杀、阴谋诡计。
正道和魔教似乎也没什么不同,有人的地方就有善恶,魔教坏得坦荡而自由,至少我是做不到束缚自己,我想杀的人必定会杀,我想要的东西必定握在手心,不择手段,无休无止,那便是我的剑意。
我刚刚有所领悟,脸上就一疼,我爹白嫩的手毫不留情地捏着我,他笑得肆意又温柔,只道:“小孩子家家,皱什么眉。”
我没敢躲,我爹看似柔柔弱弱,却拿他修行了数十年魔功的气场来压我,整个脊背都被杀意逼迫得冷汗直流,赤炎剑在轻微颤抖,我很想拔剑,到最后只得抬起手,虚虚地揽住他的腰。
他终于松开了我的脸颊,足尖轻点一跃而上,踏在游船的顶端,说是要看星星。
我瞧了眼天空中炽热的太阳,没再管我动不动就作妖的爹,转身进了船舱。魔功练到十层,可让自身和炉鼎容颜不老,每一任魔教教主要么战死,要么退隐江湖,五五开。
我爹是个天才,十八岁魔功初成,而今与他同辈的人,大多脸上都出了褶子,或有络腮胡子或有了肚腩身段走形,唯独他白衣飘飘,风流倜傥,犹是当年少年模样。
我不太像他,像我娘比较多,我娘原本是一方恶霸,自小提刀杀人越货。我爹带着几个仆人驾车巡游的路上,被我娘当成柔弱书生,直接掳走做了压寨夫人。
我爹觉得有趣,就随着她闹腾,还真的拜了堂、喝了交杯酒。新婚之夜,我娘掀开了我爹的盖头,只道人间绝色,我爹却轻轻叹息,将自身的经历一一道来,连家中的炉鼎也未漏过。
我娘拧过了头,恶狠狠道:“嫁与我做压寨夫人,管你是什么魔头,自是要与你过一辈子的。”
我爹站起来身,拧过我娘的脸,才发觉我娘已经哭花了妆容,他们到底同了房。
这些过往,有些是我娘留下的手札里有的,有些是我爹抱着我亲自说与我听的。
我爹倒真的同我娘过过些快活日子,他不去寻炉鼎,魔功寸功不进,正道盟主递来拜帖,约战泰山,而我爹那一战,大败。
我娘怀着我,即将临盆,正道聚起除魔联盟,魔教人人自危。炉鼎唤我爹去喝酒,我爹半推半就地去了,遂成了好事,我娘在房里剪了一晚的烛火,她没去打断他们。
到底落下了心结,我娘难产而去,临死前只对我爹说:“你随意去玩儿吧,不要惦记着我。”
我爹倒是真随意玩儿了,他肆意把玩着炉鼎,又遍寻娇艳的男男女女,各种淫乱技巧学了个彻底。我幼年的时候,我爹经常一边玩弄着人的身体,一边同我交谈,他邀请过我一起,我蹙了蹙眉,婉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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