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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下棋品茗,抚琴画画,倦怠时便躺在软塌上,越过屋檐去看天边。
白明玄不过颓废了数十日,却不想突生变化,待消息收纳回时,皇甫玄已杀了苏家上下,正在返程的路上,幸而皇甫玄并未杀了苏风溪,也不知是偶然为之,还是刻意为之。
白明玄提笔写了一封书信,言明了苏风溪的身世,委托暗卫迅速递出,又过了数日,终于收到了皇甫玄的回信。
“放心,我不会杀孟昀的孩子。”
白明玄烧了这封信,第一次生出几分后悔来。十余年来,他并未对当年换子之事生出半分愧疚,如今事情暴露,第一个担忧的,竟是皇甫庆。
这么多年,皇甫玄待皇甫庆的态度莫名,白明玄担忧皇甫玄会向皇甫庆下手,倒是不怎么担心自己——他清楚皇甫玄不会希望他过得好,亦清楚皇甫玄是舍不得杀他的。
又过了数十日,皇甫玄、皇甫庆连同苏风溪一起回了魔教,白明玄站在高阶的最上端,见一行人自远处来。
皇甫玄面无表情,心情谈不上好,亦谈不上坏。皇甫庆的眼睛盯在了身旁白衣少年身上,那白衣少年话不多,带皇甫庆转过头时,却会偷偷看他,一见便是一对初生情爱的情侣。
白明玄的衣衫被冷风卷起,他想起十余年前,他也是站在这里,看着皇甫玄与孟昀一起自远方来。他们情真意切、恩爱缠绵,而他不过是个过客。
那些情谊与过往,一杯断情水做了决断。
白明玄便低下头,用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指尖,十根手指不过擦了六七根,却听马蹄声骤然放大,他抬起头,便见皇甫玄策马而来,轻易地抓住了他的衣衫,将他掼上了马。
白明玄的身子砸得生疼,勉强在马背上坐稳,后背紧贴着皇甫玄的胸膛,耳畔除了风声,还有皇甫玄的呼吸声。
他听他道:“白明玄,你总在骗我。”
“你比较好骗,”白明玄的手摸了一把马的脖子,那马儿却战栗似的抖了抖,放慢了脚步,“你让我难过,我便让你也难过。”
“该杀了你的。”
“我也该杀了你的,只是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
湿热的吻落在了发顶,皇甫玄的声线平静无波:“庆儿是个好孩子,莫要再招惹他了。”
白明玄深深吸了几口气,终于答道:“好。”
21
白明玄绝了招惹皇甫庆的心思,却忍不住将苏风溪收作了徒弟,耐着性子教上一二,这一教便免不了几分刻意,叫苏风溪沾染了几分自己的气息,有时候见苏风溪与皇甫庆相携而来,竟也会生出些恍惚——分不清苏风溪是苏风溪,还是他的影子。
皇甫庆与苏风溪情谊愈发深厚,但当年苏家之事,到底是一个隐患,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可能有不被戳破的秘密,白明玄深以为然,他便将此事拿去与皇甫玄商讨,却换来皇甫玄诧异的一叹:“你竟担忧起他二人来了,倒是荒谬”
“一个是我的养子,一个是我的徒弟,我自然会担忧他们,倒是你,当年冲动行事,埋下了祸根。”
皇甫玄倚靠在窗边,手指捏碎了栗子壳,又将栗子仁塞到了嘴里,含糊道:“怪不了我,当时那道士说得颇有玄机,想要救庆儿,便要杀了苏家上下,左右那苏家包藏祸心已久,又参与了当年调包之事,杀了便杀了。”
“单纯一个预言,总不至于叫你连夜去杀人,莫要诳我。”
“庆儿身上有蛊虫,杀了苏家上下,灭了其他蛊虫的饲主,方能平复一二。”
白明玄原本在软塌上揉头,听到这句豁然起身道:“莫要诳我。”
“骗你做什么,那封信看过便看过了,送信的道士,却说庆儿危在旦夕,我亲自去了苏家,在苏家的海棠园里发现了蛊虫的虫卵,再经过一番调查,发觉果真如此,便下了杀手。”
皇甫玄说完这番话,掰开了几颗栗子顺手扔给了白明玄,心情极好的模样。
“那道士定是有人指使,庆儿身上的蛊虫,许是他来时下的。”
“不,是苏夫人胎里带的,”皇甫玄答得有些漫不经心,“苏家的蛊虫,也尽数是苏夫人下的。”
白明玄想要寻一些理由反驳,却再清楚不过,皇甫玄没有理由欺骗他,想了片刻才道:“为子下蛊,许是为了强身健体,为苏家上下下这蛊虫,又是为了什么?”
“初始是为了迅速提升功力,苏家主母对苏家家主一往情深,便偷偷去帮他,”皇甫玄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嗤笑出声,“后来,那女人终于发现她的爱人并不喜爱她,便不再平衡苏家上下的蛊虫,我不去杀他们,他们也活不了多久了。”
“你去苏家时,便知晓苏风溪才是你真正的孩子?”
“苏家主知晓我会杀他,他以为告知我所谓的真相,我便不会下手。”
“哦?”
“他换了我的亲子,觊觎我的妻子,该杀。”
白明玄将手中的栗子咬进了嘴里:“你不杀我,看来是很喜欢我了。”
22
白明玄这句话道得自然,皇甫玄却顿了顿,他抬起手,指尖戳了戳白明玄的脸颊,又猛地缩了回去,只漠然道:“我杀不了你。”
是杀不了他,还是不想杀,皇甫玄的心底知晓答案,却不愿显露。
白明玄却眼波流转,似有万般情谊,笑道:“既然喜欢我,为何又不说?”
“莫要痴心妄想。”皇甫玄的眼中是无尽的寒冰,看白明玄与看死物毫无分别,刚刚相触的一瞬仿佛真是痴心妄想的错觉。
白明玄向前一步,踮起了脚尖吻上了皇甫玄的嘴唇,二人缠绵地吻着,却忘不掉过往的背叛与苦楚——更像是一种自虐。
一夜沉沦,白明玄将衣衫件件套上,蹬上了柔软的靴子,便叮嘱暗卫做了一番布置,故意放出线索,叫苏风溪查出消息是假后打消疑虑。
他瞧着苏风溪与皇甫庆在一起,竟也莫名欢喜,总觉得自身的遗憾亦得了几分弥补。但皇甫玄那日虽未多言,却以实际行动告知,他是反对皇甫庆与苏风溪在一起的。
白明玄不解,便问缘由,皇甫玄缠着琴弦道:“他二人隔着血海深仇,纵使情浓时不作计较,待情爱稍减,便会生出无尽怨恨,本来心中便有刺,这刺永久拔不出来,便会戳得遍体鳞伤。况且那苏风溪自诩苏家最后一人,总有留下血脉的心思,庆儿天真烂漫,决计不会容忍,早晚生出龃龉,不如早些断了。”
“你句句为庆儿着想,却是忘了,苏风溪才是你的亲子,他在外漂泊多年,你倒是心狠。”
皇甫玄低头看了看白明玄,终是将心底话尽数压在喉咙中,只漠然道:“庆儿是我唯一的孩子。”
白明玄无从说服,便遣人叫来苏风溪,向他询问之后打算,却不想竟被皇甫玄说中,苏风溪沉迷情爱之中,竟真的未多作打算,他将个中环节细细掰开揉碎说与苏风溪听,苏风溪细想了数日,果然想开,又同皇甫庆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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