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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阵,柳眼浸泡在冷水中,却是渐渐觉得冷了,待要上岸,却衣不蔽体,要继续留在水中却是越来越觉寒冷。正在此时,一个人影在树林间晃动,柳眼屏息沉入水中,以他现在的模样不便见人,更无自保之力。沉入水中之后,他慢慢潜到一块大石背后,半个头浮出水面,静静的望着树林。
树林里先冒出个中年男子的头,头顶心有些秃,本来戴了个帽子,现在帽子也歪了半边。他低伏着穿过树丛,颇有些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柳眼眼睛微眯,这里距离村落有相当距离,这人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做什么?再看片刻,那人突然直起身来,只见他背后背着一个包袱,怀里抱着一样东西,他将那东西轻轻放在地下,将包袱掷在一旁,开始脱衣服。柳眼眉头皱起,这人——
“哇——”的一声啼哭,被那中年男人放在地上的“东西”放声大哭,听那声音却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那中年男子急急脱去衣服,满脸淫笑,“宝贝儿别哭,叔叔立刻要陪你玩儿了……”言罢扑下身去,那女孩越发大哭,声音凄厉之极。
“哗啦”一声水响,就如水中泛起了什么东西,那中年男子咦了一声,回过身来,只见身后池塘涌起了一个诺大漩涡,就如有什么东西游得很近,却突然沉了下去。他呸了一声,仍是淫笑,“这里竟有大鱼,等咱们玩过以后,叔叔陪你抓鱼。”那女孩大叫,“我不要!我要回家!我——呜——”听那声息,是被人捂住了嘴。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做事之前,也不查看一下环境,在荒山野岭、鬼魅横行之地办这种事,真是毫无情调。”有个冰冷低沉的声音缓缓的道,“世上罪恶千万种,最低等下贱的,就是你这种人。”那中年男子跳起身来,只见清澈见底的池水中一蓬黑发飘散如菊,有人缓缓自水底升起,那颗头露出水面只见坑坑洼洼猩红刺眼,似乎都没有鼻子嘴巴,顿时魂飞魄散,啊的一声惨叫,光着身体从树丛中窜了出去,他来得不快,去得倒是迅捷无比。
“妈妈……我要妈妈……”地上的女孩仍在哭,哭得气哽声咽,十分可怜。水里的柳眼沉默了一阵,冷冷的道,“有什么好哭的?衣服自己穿起来,赶快回家去。”地上的女孩被他吓得一愣,手忙脚乱穿起衣服,趴在地上看他,却不走。柳眼在水里看着那女孩,那女孩莫约八九岁,个子不高,脸蛋长得却很清秀,是个美人胚子,两人互看了一阵,他问,“你为什么不走?”那女孩却问,“你是妖怪吗?”柳眼眨了眨眼睛,漠然道,“是。”那女孩道,“我第一次看到妖怪,你和奶奶说的不一样。”柳眼不答,那女孩却自己接下去,“你比奶奶说的还要丑。”柳眼淡淡的道,“你还不赶快回家?待会又遇见了那个坏人,我也救不了你。”那女孩站了起来,从地上拾起一块小石子,突地往柳眼身上掷去,只听啪的一声,那小石子正中柳眼的额头,她自家吓了一跳,随后咯咯直笑,很快往村庄方向奔去。
柳眼浸在水中,嘴边擒着淡淡一丝冷笑,这就是所谓世人、所谓苍生。他缓缓将自己浸入池塘之中,直没至顶,本来全身寒冷,此时更身寒、心寒。这世界本就没什么可救的,能将他们个个都害死,才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乐事,世人无知、无情、自私、卑鄙、愚昧……
一只手伸入水中,突然将他湿淋淋的提了上来,玉团儿眉头微蹙,“你在干什么?”柳眼指尖在她手腕一拂而过,虽然并无内力,也令她手腕一麻,只得放手。柳眼仰躺水面,轻飘飘划出一人之遥,“衣服呢?”玉团儿指着地上的包袱,“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柳眼不理不睬,就当没有听见,仍问:“衣服呢?”玉团儿怒道,“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柳眼双臂一挥,飘得更远,玉团儿脾气却好,自己气了一阵也就算了,从怀里取出一团黑色布匹,“过来过来,你的衣服。”柳眼手按石块撑起身来,他本以为会瞧见一件形状古怪的破布,不料玉团儿双手奉上的却是一件黑绸质地的披风,绸质虽有些黯淡,却依然整洁。看了那披风两眼,他自池塘一边飘了过来,双腿虽然不能动,他却能把自己挪到草地上,湿淋淋的肩头披上那件披风,未沾湿的地方随风飘动,裸露着胸口。玉团儿似乎并不觉得瞧着一个衣不蔽体的男子是件尴尬的事,“这是我爹的衣服。”
柳眼眉头一蹙,“那又怎么样?”玉团儿道,“那是我爹的衣服,你不要穿破啦!”柳眼双手拉住披风两端就待撕破,幸好他功力被废双手无力,撕之不破,玉团儿大吃一惊,一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怒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好端端的衣服为什么要撕破?那是我爹的衣服,又不是你的。”柳眼冷冷的道,“我想撕便撕,你想打人就打人,你我各取所需,有何不可?”玉团儿打了他一个耳光,见他脸上又在流血,叹了口气,这人坏得不得了啦,但她总是不忍心将他扔下不管,返身在树林里拔了些草药给他涂在脸上,“你这人怎么这么坏?”柳眼淡淡的道,“我高兴对谁好就对谁好,高兴对谁坏就对谁坏,谁也管不着。”玉团儿耸了耸肩,“你娘……你娘一定没好好教你。”不料柳眼冷冷的道,“我没有娘。”玉团儿吃了一惊,“你娘也过世了吗?”柳眼淡淡的道,“听说生我的女人年轻时是红灯区非常有名的妓女,但我从来没去找过她,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玉团儿奇道:“红灯区?那是哪里?妓女就是青楼里面的女人吗?”柳眼上下看了她几眼,“红灯区就是到处是妓院的好地方。”玉团儿啊了一声,“那是很不好的地方啦,你真可怜,我还打了你。”言下歉然一笑,“真对不起。”柳眼哼了一声,“你就算再奉承我,我也未必会给你救命的药。”玉团儿怔了一怔,“我又把那药忘记啦!你想给我就给我,你不想给我我也没办法啊。”她将柳眼抱起,掠入林海深处。
好云山。
邵延屏苦苦等候了三日,好不容易等到那弟子回来,身后却没跟着人。“怎么了?神医呢?”邵延屏大发雷霆,“快说!你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水神医,他为什么没来?”那剑会弟子脸色惨白,“邵先生息怒,我我我……我什么都没做,只是那位公子说……那位公子说……”邵延屏怒道,“说什么?”那剑会弟子吞吞吐吐的道,“他……他说‘最近运气不好,要去静慧寺上香,就算把好云山整块地皮送给他他也不来。’”邵延屏怔了一怔,“他真是这么说的?”那人一张脸苦得都要滴出苦瓜汁来,“我哪敢欺骗邵先生,水公子说他先要去静慧寺上香,然后要去宵月苑和雪线子吃鱼头,好云山既远又麻烦且无聊更有送命的危险,他绝对不来、死也不来。”邵延屏喃喃的道,“既远又麻烦且无聊更有送命的危险……聪明人果然逃得远,唉,宵月苑的鱼头……”他出神向往了一阵,重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去重金给我请个又老又穷的药铺伙计过来,越快越好。”那剑会弟子奇道:“药铺伙计?”邵延屏白眼一翻,“我觉得药铺伙计比大夫可靠,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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