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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拳飞来,楚梦深左眼圈顿变青黑。
“君平,你好狠心……”他按著左眼嘘嘘呼痛,跟著已快气炸的封君平出了暗室,心底仍暗笑不已。一拳头换个深吻,不算亏。
火势已被将士合力扑灭。老人横尸地上,头颅位置却变成了血水,甚是诡异。
“王爷,这老贼不知会什麽妖术,竟把自己的脑袋也化掉了。”一名兵士兀自心有余悸,向楚梦深指手画脚地比划著。
楚梦深见多识广,倒也没太大吃惊。像这等亡命之徒,干著株连九族的谋逆勾当,嘴里可能随时藏了剧毒,以便被擒时自行了断。
他跨出石室,命将士将洞穴各处彻查一番,确认除了天下盟的教众外,并无无辜百姓,当即下令将士撤离。
“敢问王爷,如何处置这些匪类?”
“烧了。”
那老东西,居然想活活烤死他琅环郡王,也就休怪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所有教众连同总坛付之一炬。反正都是些乱党,死不足惜。
竹筏陆续漂离奇峰,滑向岸边。半山腰火光熊熊,夹杂著教众的惨叫哀号,直冲云端。
冬风凛冽,吹散了京城上空飘扬的细碎雪花。高墙内几株红梅已结点苞蕾,偶有一二微绽,暗香涌动。
院中八角亭里生了红泥小炉,暖著酒水。祖鼎天与云锦书正对坐轻斟浅酌,神情略有些沈重。
来到京城分坛已有数日,夏侯枯木却意外地并未在分坛等著迎接两人。祖鼎天一问分坛弟子,方知夏侯枯木为夺回失物,曾几次潜入宫中均无功而返,最後一次去了,至今仍未归来。
祖鼎天存了刺杀皇帝的心,本想向夏侯问明那盗宝之人的底细後,详做安排再行事,好一举得手。但等待至今,依旧不见夏侯枯木回来,想必已失陷宫中。
适才又有弟子带来了更坏的消息──总坛遭琅环郡王大军攻破,坐镇的死水堂主与教众无一生还。
一下子损兵折将,祖鼎天也不免心疼。他向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对付赫连氏上,倒确实忽略了那个在朝中出了名的懒散闲王。
那楚梦深虽从不过问政事,但手中有著数万亲兵,绝不容小觑。甚或那闲散模样说不定也是故意为之用来扰人耳目的,骨子里却想拥兵自重,取赫连氏而代之。
祖鼎天慢慢啜著佳酿,倏忽放落酒盅,道:“锦书,你我不用再等夏侯了,吩咐弟子们准备好接应,我们今晚就入宫,省得夜长梦多。”
云锦书正望著在墙根下扫地的男子背影出神,闻言点头,起身随祖鼎天出了院子。
连冀扫尽院中枯叶,伫立风雪中,木然凝视著那几株梅花。去年飘雪时节,他尚在飞鸿山庄,守著云锦书,看红梅盛放。
一载光阴飞逝如水,景物如旧,他曾拥有的一切却已灰飞烟灭,还被迫看著心爱之人与仇人卿卿我我。
死,对他而言,兴许是最佳的解脱之道。如今的他,其实有许多机会可以了结自己的生命,可临到动手那刻,他终究舍不得就这样永远离开云锦书,更无法忍受云锦书就此稀里糊涂地沦为祖鼎天的玩物和棋子……
即便死,也要先让云锦书摆脱祖鼎天的邪术掌控。
细雪下到半夜,骤变暴雪,片片疾飞,将宫宇顶上的琉璃瓦覆了一层又一层。巍峨森严的殿台楼阁隐在暗夜里,犹如无数头沈寂的猛兽,虎视眈眈守卫著这片属於帝皇的领地。
两道人影快若浮光,在宫城内飞快移动。
一对对侍卫手持长戈四处巡走,但在熟悉皇宫地形和戒备岗哨的祖鼎天眼中形同虚设。他毫不费力带著云锦书避开众人,潜进宫城深处。
皇帝寝宫内的宫灯大多已熄灭,仅有数盏长明灯幽暗摇红。几樽青铜麒麟暖炉大鼎里烧著檀香木炭,温暖如春。龙床上锦帐低垂,隐约传出轻缓的鼻息。
蓦地,一个清朗的男子嗓音穿透了锦帐:“祖盟主既然来了,就请进来罢!何必再躲躲藏藏?”
一道无形劲风随著他的冷笑从龙床上直扑而出,拍向暖炉鼎後的玳瑁玉屏风。
祖鼎天和云锦书刚撂倒寝宫里的侍从宫女,闪身潜入,不意便被人发现他俩藏身屏风後,刚在心底赞得一声好耳力,一股奇强掌风已卷著尖啸袭来。隔了屏风,仍觉炙热异常。
两人不约而同地各出一掌,隔空迎了上去。三股掌力在空中微一胶著,寝宫内的空气亦仿佛被突然凝固,停止了流动。
处在掌力中心的那座高大玉屏风自中央至四面八方出现无数道细微裂痕,如蛛网般急遽延展开来,转瞬便哗然坍塌,化作堆玉屑粉尘。
祖鼎天与云锦书被掌力反震,各自後退了半步,相顾骇然。以他两人的武功,联起手来,天下几乎已无敌手。却不知这锦帐後出手之人是何方神圣,竟能与他俩相抗衡。
肯定不会是那体质虚弱的赫连长佑,应当就是夏侯提及的那个高手!祖鼎天心念电转间,听到那人在锦帐後低咳两声,气息略有滞涩,显然在他和云锦书的两掌下受了点伤。祖鼎天大喜,扬手间几柄飞刀已没入锦帐。
“呃!”一人低声痛呼。
祖鼎天揉身而上,掌风凌厉震得几重帘帐尽化残片。四散乱飞的锦缎碎屑里一道青影急遽蹿出,飘身落地。
是个身形修长的男人,一身天青色长布衫。暗红的灯焰照耀下,男人长眉入鬓,眼神锐利逼人,嘴角微勾出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然而云锦书瞧著这陌生男人,心底却怪怪的,只觉这人身上透著股说不出的诡谲意味,而且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祖鼎天视线越过男人身侧,见龙床上一个赤裸瘦弱的青年紧按著流血的胳膊,蜷缩在角落里。脚边还掉著把沾血的飞刀。
他在宫里当差数年,一眼就认出这青年正是赫连长佑。可笑这新皇帝周身布满了可疑的欢爱痕迹,脸上更满是疼痛惊惶和羞愧,哪有半分天子气度。
青衣男子缓慢抬起双手,那其余几柄飞刀都被他抓在手里。他手指轻轻一捏,精钢打造的飞刀竟似薄纸般被他碾碎成了齑粉,纷纷飘洒落地。
这人的双手,仿佛已非人类血肉之躯。
祖鼎天眼角微微跳了跳,知道遇上了前所未见的劲敌,表面不动声色,隐在袖中的双掌已提聚起全力。云锦书也跨上两步,与祖鼎天并肩而立,凝神以待。
“呵呵……”青衣男子轻描淡写地一拍双手,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反而返回龙床边一坐,朗笑道:“祖盟主,你的来意,在下一清二楚,我们不妨做个交易。”
祖鼎天向来自诩才识过人,长袖善舞,将对手玩弄於鼓掌之上。但此刻面对这淡定自若的神秘男子,却有种渐落下风的挫败感。他长吸进一口混著檀木幽香的空气,沈声问:“你究竟是何人?”
青衣男子嘴角一扬,带了几分若有若无的讥嘲。“日後你自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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