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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薄薄的云层倾洒下来，落在眼睛里，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再睁开，里面的光芒在黑暗中逐渐暗淡。

一点一滴，回忆起来，渊夜才发现，他们的存在是如此的重要，记忆竟是如此的深刻。

在八云的催促下，什么也没有遗漏，就连鞍马一族追杀他们也细细道来。唯一隐瞒下来的就是，鞍马云祈和鞍马铃是为了他，拼死夜闯鞍马一族盗出雪银花而死。

当渊夜察觉时，已经迟了，铃在云祈舍生的保护下，重伤之际，成功的将几朵宝贵的雪银花带了回到，这是渊夜族人的尸体所化，是他们的血液和灵魂所浇灌的花朵，在铃的怀中是那样的美丽。

那个时候，渊夜才发现自己的想法竟然从未隐瞒过那两个人。那一刻看见铃浑身鲜血的模样，他有些惊慌失措的让她吞下雪银花。但是却被拒绝了。

——这是渊夜一直期待的东西不是吗？虽然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是我和云祈也猜得出来。

——我们一直知道，你是地狱罗刹，为了雪银花，为了这个而杀人，你的眼睛里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那是一种让人绝望的悲哀还有寂寞，所以我们夫妇二人把家族的东西偷出来了。我们真的希望你幸福，放弃仇恨吧，这个世界的血腥还有憎恨够多了。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啊，这样做……你们是傻瓜吗！]

——因为你是我们的儿子啊，我们遇到的最好的儿子。这雪银花也本来就不属于鞍马一族，这样也是物归原主。

竟然比亲眼看见自己死去还要恨。还要痛。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那时候他抱着浑身是血的鞍马铃，撕心裂肺。那种愤怒和憎恨充斥了整个胸腔。

为了渊夜，他们拼死偷出了家族所私藏的雪银花。他们为了让渊夜放下仇恨，只为了让他幸福。

——不要恨，不要恨，这是我们的命运，能在最后遇到你就是上天对我们的赐福，渊夜，你就是我们的幸运。不要憎恨，去木叶，好好的活着……

渊夜的眼神显得迷离。

但是他的怀中，八云低声啜泣了起来，他微微一怔，“怎么了？”

八云默默摇头，满脸的泪痕。渊夜有些好笑，伸手替她擦去。

“八云。你恨吗？”

“恨。”八云毫不犹豫的回答，但是眼眸清澈没有任何的恨意。只是直直的看着渊夜，“但是他们已经死了不是么，所以已经不恨了，再恨下去也没有意义。……哥哥为什么这么悲伤。”那小小的手触摸渊夜的手，轻柔的安慰。

恨也没有意义了？渊夜眼瞳微微收缩。曾经那些刻骨泯心的恨意此刻只剩下了一点点残存的片段，永燃不灭的火焰，刺目的鲜血，还有不觉耳的叫喊。

他举起空虚的双手，白净的五指，纤尘不染。但是却染满了血腥和那些死的不甘心的人的怨气缠绕，只有他看得见。

“八云，你去找黄泉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待片刻。”

八云听话的跑开。

此刻渊夜才能感觉到自己身边的空寂，仿佛连风的流动都停止般的静了下来，从前一夜起他就已经感觉到这个身体逐渐承载不了他的灵魂，内心属于怨灵的本能，那种只渴求杀戮敌我不分的本能，在血腥的环境中有增无减。

一个亡灵，还能期待什么吗？亡灵即便置身人群，也依旧改变不了已经死去的事实，亡灵变不了人，只是一个异类而存在。

无奈的摇头，渊夜准备起身，但是脚下一虚，竟差点摔下去，好在及时的撑住了自己的身体，眉心附上阴影，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存在感差点消散掉。

不理解的看着自己还存在的肉体手心，是错觉吗？

“渊夜，听八云说你找我？”黄泉愉悦的声音传了过来，打断了渊夜的思路，抬头就看见那越来越近的身影，渊夜嘴角轻扬，似乎从最初开始，他就有这样戏虐的笑容，嬉皮笑脸，但是眼眸深处总是清清淡淡，这便是黄泉。有着无数秘密的黄泉。

“恩，陪我去走走。”

“诶？真稀奇，你竟然没有找白，君麻吕，而是找我。”黄泉吃惊的模样足以说明这种几率多么小。

“如果你不想，也无妨。”

“诶诶，我没有这样说啊，渊夜主动找我，我高兴都来不及呢，走吧走吧。一起去。”立刻收起表情，抓起渊夜的手，生怕他变卦般往木叶的方向走。

其实黄泉一直在渊夜身边，一直到八云离去，渊夜的身体，还有灵魂那一瞬间的接近消散的状态，他站在旁边看的清清楚楚。

黄泉固然知道渊夜想要活下去的那种执着的心情，但看着执着逐渐消散的渊夜，心中没由来的担忧着，怨灵以执念残存，一旦执念消亡，灵魂将堕入炼狱化作劫灰，为复仇时所做的恶事的报应，永不超生。眉头紧锁，如果让渊夜继续这样残存下去，那结果也是必然。

无论多大的怨恨，也抵不过时间的消磨，当记忆随风沙磨灭，他的灵魂必然再无法支撑。恨事不可能永远作为他的精神食粮的。

这种担忧，他并没有说出来，

“渊夜，你最近怎么了吗？似乎疏远了白和君麻吕。”好吧，他是有意的，谁叫前一夜带着八云来到这个家，白和君麻吕的表情，那是想无视都无视不了，更不用说忘记。

所以就算渊夜会生气，黄泉还是提了出来，“曾经，你不是特意训练白，好将他留在你的身边吗。”走着走着，速度慢了下来，手中牵住的人影没有再跟上来，连带着他也停了下来。

“这种路，不适合他。”最初他是这样想过，想要拉着白一起万劫不复。想要将那一抹纯白被鲜血玷污，让他变得和自己一样苦苦在人世挣扎，想要白，永远的留在自己身边。

但是渐渐发现，白终究和自己不一样，白是他的弟弟，白只是需要一个依赖的人。看到君麻吕那个孩子，渊夜清楚的知道自己比不上他，君麻吕对白的全心全意，他比不上。

所以当时他选择离开一年，独自面对那些残忍的血腥的杀戮，感觉自己正一步一步走向地狱深渊无法回头，身体上灵魂上染满了鲜血，丑陋无比。这样的日子，这样的挣扎，这样的痛苦，他开始犹豫了，要不要继续将白拖下水。

自己利用着白的纯真和依赖，要将他也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吗？

【你注定无法幸福，身处修罗地狱的你，注定了会一个人孤零零的……永远……】那话语缠绕在他心中，犹如无形的丝线越缠越紧密，若是一个普通人心灵只怕已经崩溃。

渊夜忍不住好笑，原来他还向往着幸福吗？

渊夜看着自己的手，他就是用这样一双污浊血腥的手，去拉着白的吗？明明只是一个亡灵，脏了就够了，难道还要拖人下水么。这种痛苦，这种被仇恨缠绕的挣扎只要有他一人就够了，连白的母亲都杀了的他，还想害死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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